西院竹影齋的晨陽裹著竹香鑽進窗縫時，沈清辭正趴在案頭撥算盤。
烏木算盤的珠子撞出細碎的響，《算經》攤開在膝頭，她盯著“一百二十三乘西百五十六”的題，指尖在“上二下五”的檔位間跳得飛快——這是爹爹昨日剛教的“歸除法”，她算得入神，連小桃的腳步聲都沒聽見。
“小姐！”小桃進來，聲音裡帶著慌，“榮安堂的周媽媽找您，說……說老夫人的翡翠鐲子丟了，懷疑是您偷的。”
清辭的手指頓在“五除三餘一”的檔位上，抬眼：“我昨日只去送了桂花糕，碰了祖母的梳妝檯，沒偷啊。”
“周媽媽說，”小桃湊近，聲音壓得更低，“鐲子最後出現在您的竹影齋，還沾著您給雪球用的癢癢粉！”
榮安堂的正廳裡，老夫人王氏坐在鎏金圈椅上，指尖絞著翡翠佛珠，看見清辭進來，佛珠“咔嗒”一聲砸在案上：“清辭，你還有臉踏我門檻？我那支翡翠鐲子，是你祖父當年給我的聘禮，你竟敢偷！”
清辭站在堂中，衣角沾著竹影齋的桂香，她掃了眼王氏身邊的沈清歌——後者正抱著胳膊冷笑，手裡攥著個空錦盒。
“祖母，”清辭聲音平穩，“我昨日送完桂花糕，雪球跟著我，碰了您的梳妝檯。這鐲子上的癢癢粉，是雪球的爪子沾的，不是我偷的。”
“雪球？”王氏挑眉，“那隻會掉毛的鸚鵡？”
沈清歌突然上前，把錦盒往清辭腳邊一摔：“別裝蒜！周媽媽在您竹影齋的枕頭底下找到了鐲子！上面有您的癢癢粉。”
清辭低頭看著地上的錦盒，裡面的翡翠鐲子泛著幽光，果然沾著她熟悉的白色粉末。她忽然笑了，從袖筒裡掏出個小瓷瓶——正是她裝癢癢粉的瓶子：“祖母，您讓人查查雪球的爪子，肯定也有這種粉末。還有，”她轉向沈知遠——後者剛跨進門檻，“爹爹，您昨日教我算賬，我算到‘三百乘六十’時，雪球突然飛出去，碰了祖母的梳妝檯。我可以背出當時的算式，您讓周媽媽核對時間。”
沈知遠走進來，手裡捧著本賬冊：“母親，清辭昨日確實在我那裡算賬，從巳時三刻到未時一刻，我有賬冊為證。”
王氏的臉漲成豬肝色，手指指著清辭：“就算有賬冊，鐲子還是在你的竹影齋……”
“那是我故意放的。”清辭打斷她，聲音裡帶著點孩子氣的狡黠，“我想看看，誰會藉著鐲子的事誣陷我。”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鐲子，指尖劃過鐲身的刻痕——那是一個“福”字：“祖母，您要是再冤枉我，我就把這鐲子拿到曾祖父書房，讓他老人家評評理。”
“你……你敢威脅我？”她聲音發抖。
清辭把鐲子塞進她手裡，笑得像只偷了魚的小貓：“不是威脅，祖母要是閒得慌，不如去教雪球梳毛，別總想著誣陷我。”
回到竹影齋時，夕陽把竹影拉得老長。清辭坐在窗邊，摸著手腕上的玉鐲，玄昀的神識忽然傳來聲音——像春風拂過竹葉，帶著點無奈的笑意：“這件事，是王氏指使的。”
清辭對著玉鐲嘆氣：“師尊，想安安靜靜修個仙怎麼這麼難？剛解決了鸚鵡掉毛，又來偷鐲子的事。”
“傻孩子，”玄昀的聲音裡帶著點深意，“名聲是把雙刃劍。你曾祖父疼你，是護著你；可別人嫉妒你，就會用名聲做刀子。你想要真正的平靜，就得建立自己的勢力——讓別人不敢輕易動你。”
“建立勢力？”清辭歪著腦袋，“是的，先想著還小不慌？”
“你可以用你外祖父的資源，”玄昀引導她，“蘇家的綢緞莊遍佈江南，你父親的人脈在沈府，還有你孃的陪嫁的人、小桃這些信任的人。你先想想從那裡開始，慢慢積累自己的班底。”
清辭眼睛亮起來：“對呀！外祖父是蘇承宗，他肯定願意教我！我明天就去蘇府！”
次日清晨，清辭抱著算盤站在蘇府門口。蘇明哲正蹲在臺階上逗鳥，看見她來，大笑：“阿辭，聽說你把那死老太太懟得啞口無言？走，舅舅帶你去綢緞莊！”
“大舅舅，您又回來了，不在楊州坐鎮？”
“你這孩子怎麼說的！”
蘇家的“福順綢緞莊”在京城最熱鬧的街市上，貨架上掛著湖藍、月白的綢緞，夥計們喊著“客官裡邊請”。蘇明哲拉著清辭進了後堂，指著賬本說：“這是分店的賬，你先算算這個月的利潤。”
清辭坐下來，指尖撥著算盤，沒一會兒就算出“淨利八百兩”。蘇明哲拍著桌子笑：“哎呀你這丫頭！比我當年算得還快！明天你就去分店的學管賬，順便學著幫我盯著進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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