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長嘆一聲,扶起清辭:“起來吧。此事風險太大,爹爹不能答應。”
清辭眼中的光黯淡下去,卻仍不死心:“爹爹,您若不答應,我就自己去。反正哥哥在府學等我……”
“你敢!”沈知遠佯怒,卻在看到她倔強的眼神時敗下陣來。他蹲下身,與她平視:“清辭,爹爹不是不信你,是怕你受委屈。若你執意要去,需答應爹爹三件事:一不許暴露女兒身,二不許與人動手,三若遇危險立刻回來。”
清辭的眼睛瞬間亮了:“爹爹答應了?”
“嗯。”沈知遠從袖中取出一塊羊脂玉佩,掛在她頸間,“記住,你是‘沈清硯的書童阿辭’,不是沈府的三小姐。”
蘇婉娘連忙拿出一套嶄新的灰色短打:“這是我讓繡房做的,是想你出門方便,這件比你哥哥的舊衣服合身。”
清辭抱著短打,笑得像朵盛開的向日葵:“謝謝爹爹,謝謝娘!”
半個時辰後,西院廂房裡傳出陣陣笑聲。
沈清硯看著眼前的小書童,差點把手中的書掉在地上。清辭換了灰色短打,頭髮用布帶高高束起,額前留著幾縷碎髮,襯得那張小臉愈發白皙精緻。她本就生得粉雕玉琢,此刻穿上男裝,非但不顯粗獷,反而像個誤入凡塵的小仙童——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明亮,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不屬於孩童的靈動與狡黠。
“哥哥,你看我像不像你?”清辭轉了個圈,短打下襬飛揚,露出纖細的腳踝。
沈清硯嘴角抽搐:“像……像年畫上的童子。”他實在想不出別的詞來形容——這哪裡是小書童,分明是塊會走路的美玉,誰見了不想捏一把?
清辭不滿地嘟嘴:“你懂什麼,這叫‘扮豬吃老虎’。”她從懷中掏出個小包袱,裡面裝著筆墨紙硯、一個小巧的賬本,還有那個青瓷瓶,“這些都是我準備的。賬本用來記大房二房的言行,筆墨用來隨時寫狀子,癢癢粉……”她晃了晃瓶子,“留著對付清宇那傢伙。”
沈清硯接過包袱,沉甸甸的。他忽然意識到,妹妹為了這個計劃,不知熬了多少夜,準備了多少東西。“阿辭,”他輕聲說,“謝謝你。”
“謝什麼,我們是兄妹啊。”清辭拍了拍他的肩膀,忽然壓低聲音,“對了,我剛才去正院給曾祖父請安,聽說王康少爺今日也在府學,你見到他繞道走。”
沈清硯心中一凜,“知道了。”
“還有,”清辭從袖中摸出張紙條,“這是蘇明耀舅舅從蘇州傳來的訊息,大房最近在府學附近買了個莊子,說是要給清宇將來娶親用。這莊子原本是吏部侍郎的產業,大房用了什麼手段弄到的,舅舅還在查。”
沈清硯接過紙條,上面密密麻麻寫著日期和人名。他抬頭看向清辭,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這個妹妹,不僅是他的親人,更是他在黑暗中的眼睛,替他看清前路的荊棘與陷阱。
“阿辭,”他鄭重地說,“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清辭笑了:“我相信哥哥。走吧,別讓先生久等了。”
府學的朱漆大門前,兩列身著青衫的學子正魚貫而入。沈清硯牽著“書童”阿辭的手,儘量讓自己顯得鎮定。清辭則低著頭,用布帶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西周。
“喲,這不是沈三公子嗎?怎麼還帶了個小書童?”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清辭不用抬頭也知道是誰——大房的沈清宇,帶著兩個跟班,正斜倚在門框上,一臉譏諷。
沈清硯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他:“大哥有事?”
“沒事就不能來看看你這個庶出子?”沈清宇走上前,看著清辭“書童?”
清辭猛地後退一步,藏在袖中的手悄悄握緊了青瓷瓶。沈清硯見狀,擋在她身前:“大哥!”
沈清宇嗤笑一聲,跨步進了府學。
府學的鐘聲響起,先生己在講堂等候。沈清硯深吸一口氣,拉著清辭的手走進人群。他知道,這只是開始,未來的路還很長,但有妹妹在身邊,他便無所畏懼。
而清辭則悄悄摸了摸頸間的玉佩,又看了看手中的青瓷瓶。她知道,這場“陪讀”計劃,註定不會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