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未散時,沈清辭己抱著一摞書卷站在府學講堂外。腕間玉鐲貼著皮膚泛著涼意——師尊玄昀的神識昨夜傳音,說“今日氣場逆亂,需守心觀勢”,她便特意讓丫鬟墨竹多備了件夾棉短褂,生怕凍著影響思路。
講堂內傳來沈清宇的冷笑,那聲音像淬了冰的刀子:“沈清硯,昨日說好的策論賭約,你該不會不敢應吧?”
清辭推門而入,只見沈清宇錦袍玉帶立在講臺前,身後跟著兩個跟班(大房庶子沈清瑞、老二房旁支沈明遠),正將一張灑金宣紙拍在案上——正是他自擬的策論題:《論“嫡庶之序”乃學問根基,庶子越界則為悖倫》。
“題目我都擬好了。”沈清宇斜睨著縮在角落的沈清硯,“若你輸了,便跪下給我磕三個響頭,把你那書童(指清辭)送到我院子裡當差;若我輸了……”他故意拖長音調,“我便當眾承認‘庶子也可論學問’,再給你買十套新筆墨。”
滿堂寂靜。寒門學子們攥緊了拳頭,卻無人敢出聲——沈清宇背後是大房周氏(大太太)與老夫人王氏撐腰,連李祭酒都對他客客氣氣。
沈清硯咬著唇,指尖掐進掌心:“我應了。但我要加一條——若我贏了,你需當眾向韓承道歉,為他上月被你撕毀的策論賠禮。”
“韓承?”沈清宇像是聽到笑話,“那個戶部小吏的兒子?他也配讓我道歉?”
“他配不配,輪不到你說。”
清脆的童音突然響起。清辭從沈清硯身後走出,灰布裙裾掃過青磚地,腕間銀鐲在晨光中閃了閃。她走到講臺前,仰頭看著沈清宇:“宇少爺昨日說‘集思廣益何辱之有’,今日便忘了?韓大哥的策論被你撕毀,是因你抄了他的‘均輸法’觀點,怕被先生髮現——這賬,該算清楚。”
沈清宇臉色驟變:“你個小賤種,也敢翻舊賬?”
“翻舊賬?”清辭忽然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上月你搶林硯(寒門學子,父縣學教諭)的座位,說他‘庶民就該站著聽’;上上月你把張秀才的《鹽鐵論》批註扔進茅廁,嫌他‘商賈之論汙了聖賢書’——這些舊賬,要不要我一件件念給李祭酒聽?”
她每說一句,沈清宇的臉就白一分。滿堂寒門學子猛地抬頭,目光如炬——這些事他們早憋了一肚子氣,只是礙於沈清宇的身份不敢言說。此刻被清辭當眾捅破,竟像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夠了!”
一聲暴喝打斷對峙。韓承(16歲,寒門學子,父戶部小吏)霍然起身,藍布袍袖因激動而顫抖。他指著沈清宇,聲音嘶啞卻堅定:“沈清宇,你口口聲聲‘嫡庶之序’,可曾讀過《論語》‘有教無類’?孔聖人都說‘人無貴賤皆可教’,你憑什麼用‘庶民’斷了寒門的讀書路?”
這一嗓子像點燃了火藥桶。
“說得好!”林硯拍案而起,“上月我寫的《論商賈與民生》,你搶去署上自己名字,還反誣我‘抄襲’!今日又拿策論賭約逼人,沈清宇,你欺人太甚!”
“還有我!”角落裡一個瘦弱少年(趙平,寒門學子,家有田地的農戶)顫巍巍舉手,“我娘病了想請假,你扣了我三日飯食,說我‘庶民就該忍飢挨餓讀書’……”
滿堂寒門學子紛紛附和,聲浪一波高過一波。他們平日裡被嫡系子弟呼來喝去,今日見清辭敢當眾揭沈清宇的短,又想起韓承平日裡總替他們出頭,竟像找到了主心骨,積壓的怨氣瞬間爆發。
沈清宇被這陣仗嚇懵了。他原以為三房庶出女好欺負,沒想到這小丫頭片子竟敢煽動寒門學子與他作對。他惡狠狠地瞪著清辭:“你……你這是聚眾鬧事!李祭酒,你管不管?”
李祭酒慢悠悠踱到堂前,目光掃過眾人:“鬧事?本祭酒瞧著,是沈清宇先壞了府學規矩——‘有教無類’是太祖欽定的學規,你自擬‘嫡庶之序’的題目,本就違制。”
他轉向韓承,語氣稍緩:“韓承,你說沈清宇撕你策論,可有證據?”
韓承立刻從懷中掏出半張殘卷——那是他上月被撕毀的《均輸法與民生》。“先生請看,這‘鹽鐵官營’西字,分明是沈清宇的字跡!”
李祭酒接過殘卷,指尖摩挲著字跡,忽然冷笑:“沈清宇,你還有什麼話說?”
沈清宇臉色鐵青,卻不敢反駁——那字跡確實是他的。他咬牙切齒地看向清辭:“算你狠!策論賭約照舊,但你別想讓我道歉!”
“不道歉也行。”清辭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片羽毛,卻讓滿堂安靜下來,“我只求李祭酒一件事——讓韓大哥與我兄長一同應考,若我兄長贏了,韓大哥的策論便由他親自批閱,如何?”
韓承一怔,隨即深深鞠躬:“多謝清辭姑娘!”
沈清宇氣得渾身發抖:“你們……你們合起夥來算計我!”說罷,他帶著跟班揚長而去,背影狼狽得像只鬥敗的公雞。
“阿辭,剛才……謝謝你。”沈清硯長舒一口氣,撿起地上的策論題,“若不是你,我今日定要被那廝逼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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