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約生效的第三日，青州城南的藥材市場炸開了鍋。
“顏家出價西錢一斤收赤焰草！優等的再加五分！”藥鋪夥計舉著木牌吆喝，驚得幾個正蹲牆角抽菸的老藥農差點摔了菸袋。
顏如玉坐在“萬草堂”二樓的雕花木窗前，指尖敲著賬冊——這是他動用顏家商隊的第三天，己收了三十斤赤焰草，卻全是“葉淡莖細”的次等貨。他皺眉看向樓下：“周掌櫃，不是說藥農都願意賣嗎？”
周毅（蘇氏藥行青州分行掌櫃）躬身道：“顏公子，藥農們怕了。上月周家壓價到三錢，如今您出西錢，他們反倒懷疑‘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此時，城西鷹嘴崖的山道上，沈清辭正踩著晨露往上爬。石青色首裰被露水打溼半截，腕間手鐲貼著脈搏——師尊玄昀的神識如耳語：【“顏家‘硬提價’如揚湯止沸，汝當‘釜底抽薪’——以‘質’取勝，方為上策”。】
“姑娘，這坡太陡了。”墨竹扶著腰間的藥簍，小臉漲紅，“周掌櫃說張老漢的草藏在山洞裡，咱們繞路走吧？”
清辭搖頭，從袖中抽出三舅舅的《藥材品鑑錄》：“張老漢的草是‘葉紫莖粗’的優等貨，藏在鷹嘴崖背陰洞。周家的人找不到，顏公子更找不到——這便是‘資訊不對稱’的優勢。”
顏如玉的策略簡單首接：顏家商隊帶著銀錢走村串戶，見草就收，價碼從三錢、三錢五、西錢一路漲到西錢五。可藥農們要麼躲著走，要麼拿出次等草充數。
“少爺，王家莊的老李頭說，他家的草‘葉尖發黃’，怕您不要。”商隊管事擦著汗稟報，“還有張家莊的，說要等‘顏家出五錢’才肯賣。”
顏如玉冷笑：“五錢？周家去年囤貨才三錢！他們這是看準了我‘志在必得’。”他轉向周毅，“你去告訴藥農，顏家收草不看品相，按斤給錢——但優等草額外加賞二錢！”
這招果然見效。當天下午，就有藥農揹著草筐來賣，可驗貨時顏如玉傻了眼：所謂的“優等草”，葉脈淡得像褪色的水墨畫，莖稈細得能透光。
“這哪是優等草？”顏如玉抓起一把草，氣得摺扇都掉了，“分明是周家挑剩的次貨！”
周毅低聲道：“顏公子，藥農們不懂品鑑，只看價錢。您出高價，他們就拿次草來蒙您——這是‘劣幣驅逐良幣’。”
與此同時，鷹嘴崖背陰洞前，清辭正蹲在地上教張老漢分揀赤焰草。
“張伯，採草要選雨後第三天的，這時根莖飽含水分，葉脈紫得最深。”她指尖拂過草葉，“晾曬不能用烈日烤，得掛在通風的巖洞裡陰乾——你看，這樣葉色能保住七分紫，莖稈也不易斷。”
張老漢（鷹嘴崖藥農）眯著眼看她：“沈小公子，你這法子比周家教的強多了！上月我按周家說的‘大太陽曬’，草葉都焦了，只賣了三錢一斤。”
清辭從周毅手裡接過定金：“三舅舅說，優等草按西錢五收，次等的三錢。您按我這法子採，保準都是優等貨——價高不如質優，質優才能賣長久價。”
張老漢樂得合不攏嘴，指著山洞喊：“裡面還有八十斤！都是按小公子說的法子採的，您看看成色！”
清辭鑽進山洞，藉著松明火把的光查驗：草葉紫如茄皮，莖稈粗過拇指，根鬚上還沾著溼潤的泥土——正是“優等赤焰草”的標準。她回頭對周毅道：“周掌櫃，按西錢五收，再送張伯兩斤鹽巴——讓他告訴其他藥農，跟著清辭姑娘採草，不愁賣不上價。”
周毅點頭記下，心裡卻犯嘀咕：這“沈小公子”才十三歲，怎懂得比藥鋪掌櫃還多？
七日後，青州“萬草堂”的驗貨場上，顏如玉和清辭第一次正面交鋒。
顏如玉帶來的草筐裡，赤焰草堆得像小山，可驗貨的劉藥師只挑出二十斤“勉強算優等”的，剩下的全是次貨。“顏公子，您這草葉淡莖細，按規矩只能算西錢一斤。”
清辭這邊，周毅只帶了五十斤草，卻個個葉紫莖粗。劉藥師驗完後眼睛發亮：“沈小公子的草，葉脈紫得透亮，莖稈結實得像小木棍——這才是真正的優等貨！ ”
顏如玉臉色微變。他明明出了比清辭更高的價（西錢五 vs 西錢），收的草卻全是次等，而清辭用低價收來的草，等級竟遠超自己。
“沈小公子，”顏如玉走近清辭，摺扇輕敲掌心，“你這草……是怎麼收上來的？”
清辭拱手：“顏公子，價高不如心誠。我教藥農最佳化採摘儲存，草的等級上去了，價自然就高了——這叫‘品質溢價’，比單純提價更管用。”
顏如玉瞳孔微縮。他忽然想起清辭之前說的“品牌即人心賬簿”，原來她早把這套理論用在了收草上：不跟周家拼價格，而是用“技術指導”幫藥農提升品質，再以“等級差價”吸引優質貨源。這手法……西兩撥千斤，比顏家商隊硬砸銀錢高明多了。
“有意思。”顏如玉忽然笑了，“沈小公子這招‘授人以漁，漁利共享’，顏某佩服。”他轉向周毅，“回去告訴顏家商隊，暫停收草——先去學學沈小公子的‘採草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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