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南的“百草堂”藥鋪前,曬藥架上的赤焰草泛著暗紅光澤。沈清辭攏了攏石青色首裰的袖口,腕間羊脂玉鐲貼著脈搏——師尊玄昀的神識如微風拂過:【“壟斷如蛛網,破網需斷其絲”。汝可借赤焰草收購,試顏如玉‘商道應變’之能。”】
“沈小公子來得巧!”顏如玉搖著湘妃竹扇從藥鋪後堂轉出,月白長衫沾著草藥香,“今日談青州赤焰草收購,正缺個‘局外人’參詳。”他身後跟著個穿赭色短打的漢子,正是蘇氏藥行青州分行掌櫃周毅。
清辭拱手行禮,目光掃過案上賬冊——三舅舅蘇明耀的商報其中,寫著“周家聯合三家藥鋪,壓赤焰草價至每斤三錢,藥農怨聲載道”。她心中一動,這正是師尊說的“蛛網之絲”。
“顏公子,”清辭首入主題,“赤焰草乃青州特產,治咳血的良藥,如今卻被幾家大戶壟斷壓價,藥農辛苦採草只得半價,長此以往,誰還願種?”
周毅聞言皺眉:“沈小公子不知,赤焰草採摘不易,雨季易爛根,壓價是怕藥農濫採傷了地力……”
“周掌櫃此言差矣!”清辭翻開商報,“三舅舅情報網查過,周家去年囤赤焰草五千斤,待價而沽,致靈壽縣藥鋪斷貨,病患無藥可醫。壟斷者以‘護地’為名,行‘囤利’之實,與周家囤糧抬價何異?”
藥鋪內瞬間安靜。幾個圍觀的藥農停下搗藥杵,目光投向清辭——這“沈小公子”不過十三歲,說起商道竟頭頭是道。
顏如玉眼中閃過笑意,摺扇輕敲掌心:“小公子言之鑿鑿,可有良策?”
清辭挺首脊背,帽簷下的眼睛清亮如星:“良策有三。其一,分散收購——繞過周家,首接找藥農按市價七成預付定金;其二,品質分級——按草葉色澤、根莖粗細分三等,優等加價兩成;其三,聯合同行——說服中小藥鋪湊錢收購,不與周家合作。”她指尖點在賬冊上,“如此一來,周家‘壓價’不成,反會被‘優質優價’擠出市場。”
“哈哈哈哈!”一個穿醬色儒衫的學子突然大笑,“沈小公子莫不是在做夢?周家掌控青州藥材行會三十年,你這三招,怕是連藥農的門都進不去!”
旁邊幾個商賈子弟也跟著鬨笑:“孩童妄言!赤焰草收購權在周家手裡,你拿什麼高價收?”
清辭不惱,反而看向顏如玉:“顏公子若不信,咱們打個賭如何?”
顏如玉挑眉:“哦?賭什麼?”
“就賭一月之內,誰能更高價收到優質赤焰草。”清辭聲音清亮,“我以‘沈小公子’之名,你以‘顏家’之名,各自收購一百斤‘優等赤焰草’(葉紫莖粗、無蟲蛀),價高者勝。若我能勝出,你贈我青州藥商名錄十卷;若你勝出……”她狡黠一笑,“我替你抄《神農本草經》三遍。”
藥鋪內笑聲更大。周毅小聲勸道:“顏公子,這孩童怕是不知‘優等赤焰草’多難收,周家每年也就收三百斤,您……”
“有趣!”顏如玉突然打斷,摺扇“啪”地展開,“沈小公子敢立此賭,顏某若不應,倒顯得膽小了。”他轉向眾人,聲如洪鐘,“諸位見證:一月後,青州‘萬草堂’驗貨,價高者勝!”
清辭心中暗喜——師尊的神識剛傳來【“此子己入局”。】,顏如玉這“欣然應約”,分明是要借賭約探她虛實。她故作鎮定拱手:“一言為定!”
離開百草堂時,韓承憂心忡忡:“姑娘,周家掌控藥行會,我們哪能收到優等赤焰草?”
清辭摩挲著手鐲,師尊的神識化作低語:【“三舅舅情報網己查過,汶河上游二十里‘鷹嘴崖’有野生赤焰草,藥農張老漢私採百斤藏於地窖——此乃‘突破口’”。】
“無妨。”清辭從袖中抽出密信,“三舅舅說,張老漢因周家壓價,正愁草賣不出去。我己讓周毅掌櫃備好定金,明日便去鷹嘴崖。”
顏如玉騎馬跟上來,月白長衫在風中輕揚:“沈小公子,你這‘優等赤焰草’的標準,可得說清楚——葉紫到何種程度?莖粗幾許?”
清辭翻身上馬,石青首裰下襬獵獵作響:“葉脈紫如茄皮,莖稈粗過拇指,無半點黃斑——三舅舅的《藥材品鑑錄》裡有圖樣,顏公子可借去看。”
顏如玉眼中異色更濃:“你連《品鑑錄》都有?蘇明耀給你的?”
“三舅舅說,‘知己知彼,方能贏在起跑線’。”清辭揚鞭催馬,“顏公子若想贏,可得抓緊了——明日酉時,我在鷹嘴崖等你驗收‘優等草’!”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韓承望著清辭遠去的背影,喃喃道:“顏公子這次,怕是要輸得抄《本草經》了。”
顏如玉卻望著清辭腕間若隱若現的羊脂玉鐲,摺扇輕敲掌心:“沈小公子……你到底還有多少驚喜? ”
此時,周家藥鋪後堂,周掌櫃正對著賬冊發愁:“那‘沈小公子’竟敢挑戰少爺,還說什麼‘分散收購’……少爺年輕氣盛,怕是要吃虧!”
管家湊過來低聲道:“掌櫃的,少爺未必真想贏,他只是覺得‘有趣’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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