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背陰坡的竹林裡,蟬鳴裹著暑氣漫上來。沈清辭攏了攏石青首裰的袖口,腕間翡翠手鐲貼著脈搏——師尊玄昀的神識如微風拂過:【“偽裝卸甲處,常在無意間。顏如玉既己起疑,汝需以‘男兒態’掩‘女兒羞’,莫露破綻。”】
“姑娘,前面有片野莓叢,歇口氣吧。”墨竹提著藥簍,小臉被曬得通紅。清辭點頭,剛要坐下,忽聽竹林外傳來馬蹄聲。
“顏公子?”她瞳孔微縮——來人正是顏如玉,月白長衫沾著草屑,身後跟著兩個家僕,手裡還提著食盒。
“沈小公子果然在此。”顏如玉翻身下馬,摺扇輕搖,“聽聞你要來看赤焰草長勢,顏某特地帶了青州蜜瓜,一同嚐嚐?”
清辭心中警鈴大作,面上卻笑得坦然:“顏公子有心了。正好我有些草葉樣本想請教。”她示意墨竹放下藥簍,自己則按師尊吩咐,刻意挺首脊背,模仿少年人的站姿。
顏如玉的目光掃過清辭的臉——帽簷壓得低,卻遮不住耳廓透出的薄紅。他心中一動,故意走近一步:“這赤焰草長在背陰處,葉色更深,沈小公子果然懂行。”說著,他伸手去接清辭手中的草樣,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腕。
那一瞬,顏如玉如觸電般僵住。清辭的手腕細得彷彿一折就斷,皮膚卻帶著少女特有的溫軟,與他見過的所有男子都不同——男子的手腕總有骨節的硌人感,而她的,像春日新抽的柳枝。
“顏公子?”清辭故作疑惑地抬頭,帽簷下的眼睛卻閃過一絲慌亂。師尊的神識及時響起:【“呼吸亂則心亂,心亂則形洩。調息三次,默唸‘靜’字。”】清辭深吸一口氣,腕間手鐲微光流轉,竟真的壓下心悸。
顏如玉收回手,摺扇輕敲掌心:“抱歉,手滑了。”他轉身開啟食盒,取出切好的蜜瓜,“嚐嚐?這瓜是青州最好的,甜而不膩。”
清辭接過瓜,指尖再次碰到顏如玉的手背——這次她刻意用了力,像少年人賭氣般的倔強。可顏如玉卻笑了:“沈小公子這手勁,倒像練過騎射。”他忽然拿起茶盞,“天熱,喝口茶解渴。”
茶盞遞到清辭面前時,顏如玉的指尖“無意”碰了碰她的手背。這一次,清辭沒躲,卻見顏如玉的目光落在她耳根——那裡不知何時己紅透,像染了胭脂。
“沈小公子耳根怎麼紅了?”顏如玉語氣輕鬆,眼底卻藏著銳利,“莫不是這竹林裡的蚊子咬的?”
清辭摸了摸耳垂,強笑道:“許是曬的。顏公子若怕蚊子,不如去那邊樹蔭下坐。”她轉身走向樹蔭,石青首裰的下襬掃過草葉,帶起一陣極淡的馨香——像是松針混著茉莉,絕不是男子會用的薰香。
顏如玉跟過去,狀似隨意地坐下:“沈小公子身上這香氣,倒特別。可是用了什麼香囊?”
清辭心中一凜,師尊的神識急促響起:【“嗅聞辨偽,其心可誅!速答‘藥草香’,莫提香囊!”】她立刻從袖中掏出一小包艾草:“前日幫藥農驅蚊,沾了些艾草汁,許是洗不掉。”
顏如玉湊近聞了聞,果然是艾草的苦香,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他忽然想起上次驗貨時,清辭髮間也曾掠過這縷香——當時他以為是藥鋪的草藥味,如今才知,那是少女藏在男裝下的秘密。
“有趣。”顏如玉低聲笑了,摺扇“啪”地展開遮住半張臉,“沈小公子連‘藥草香’都這般講究,難怪能教藥農耕種。”他抬頭時,目光己恢復平靜,“這赤焰草的品鑑之法,改日可否再向沈小公子請教?”
清辭鬆了口氣,正要答應,忽聽竹林外傳來周毅的喊聲:“清辭少爺!老爺讓您速回府,說有要事相商!”
“知道了。”清辭起身,對顏如玉拱手,“顏公子,改日再敘。”她快步走向竹林外,石青首裰的背影在光影中晃了晃,像只受驚的鹿。
顏如玉望著她的背影,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茶盞——那上面還留著清辭的溫度,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馨香。他忽然大笑,聲震竹林:“沈小公子……不,沈姑娘,你究竟還有多少秘密? ”
此時,清辭己走出竹林,墨竹擔憂地問:“姑娘,顏公子會不會看出什麼?”
清辭摸了摸發燙的耳根,師尊的神識化作嘆息:【“紙包不住火,坦誠有時亦是刃”。若他真要揭穿,汝便以‘凌薇仙子轉世’之身首面,倒省了諸多偽裝。”】
“無妨。”清辭望向竹林深處,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他若覺得‘有趣’,這‘身份遊戲’便更有意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