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光縣衙後宅的秋夜，汶河的水聲比往日更沉。沈清辭獨坐臨水軒的石階上，腕間羊脂玉鐲的裂縫裡，金光在月光下流轉如星——那是師尊玄昀的神識印記，自“冒險服藥”後，它便成了她識海的“定盤星”。
三個月了。自那日靈力失控險些走火入魔，她按師尊傳授的“固元養氣訣”溫養經脈，每日只用三成靈力處理縣衙瑣事，連幫三舅舅整理情報時都改用尋常筆算。此刻指尖拂過案頭那本《三舅舅情報輯錄》，冊頁邊緣己被她翻得捲翹，其中“青州古礦洞”“顏家商隊動向”“汶河火行靈脈”的標記旁，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
“姑娘，添件衣裳吧。”墨竹捧著狐裘走來，她的影子被月光拉得細長，“夜裡風涼，您昨日才剛好些。”
清辭接過狐裘披上，目光落在軒外那株老槐樹上——樹葉己開始泛黃，像極了她初到壽光時，父親沈知遠栽下的那排柳樹。“墨竹，你說人為什麼要修煉？”她忽然問。
小丫鬟一愣：“自然是變強啊，像姑娘這樣，以後能保護爹孃，還能幫蘇三舅爺打理生意……”
“不止。”清辭打斷她，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手鐲，“修煉是為了‘有選擇’。遇坎之前，我只想著‘快點突破’，像頭蠻牛亂撞；現在才懂，真正的強者，是先看清路，再邁步子。”
墨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忽然指著她案頭的藥材包：“那顏公子送的鹿茸膏，算不算‘看清路’？”
清辭笑了。那包藥材還剩小半罐，是顏如玉派阿福送來的“溫養經脈”之物。自她“風寒”後，顏如玉隔三差五便讓人送些稀罕藥材，有時是北境雪蓮，有時是東海珍珠粉，每樣都恰好對症她的暗傷。她曾讓墨竹打聽，得知顏家在青州的商號遍佈七縣，連與官府往來的關節都打通了——這哪是“關心”，分明是“投資”。
“算。”她將鹿茸膏收進妝匣，“而且是筆不錯的‘投資’。”
三日前，清辭在師尊神識引導下，終於摸清了暗傷的虛實。經脈壁上那些細微裂痕，如瓷器開片般蔓延，雖不致命，卻讓她無法再像從前那樣肆意動用靈力。“欲速則不達”，玄昀的神念在識海迴響，“汝之瓶頸，非靈力不足，乃眼界未開。 ”
眼界未開？清辭望著汶河對岸的靈壽山，忽然想起三舅舅信中提到的“青州古礦洞”——傳聞洞中有“夜明珠”，光照百里，卻因“聚靈至寶”的傳說引來盜匪盤踞。若那礦洞真是師尊所說的“上古聚靈遺蹟”，其中的靈氣或許能助她修復暗傷，甚至找到突破契機。
“可單憑我一人，如何探那古礦洞？”她喃喃自語。父親沈知遠正忙於汶河治水，母親蘇婉孃的蘇氏商隊剛在青州站穩腳跟，三舅舅的情報網雖廣，卻不便首接涉足“盜匪窩”。
“姑娘，您在想古礦洞的事？”墨竹湊過來，小聲道，“周伯說，顏家商隊上月曾往靈壽縣運過一批貨，走的正是古礦洞附近的官道。”
清辭心頭一動。顏如玉……這個總在她“風寒”時出現、送藥時精準對症的顏家公子，莫非早就知道她的心思？
“清辭，這麼晚了還不歇息？”蘇婉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這位商賈出身的母親，此刻穿著家常的藕荷色褙子，髮髻鬆散，顯然是從賬房趕來。
清辭連忙起身：“娘，您怎麼來了？”
“聽說你在臨水軒坐了半宿，怕你著涼。”蘇婉娘在她身邊坐下，目光落在案頭的《情報輯錄》上，“又在琢磨三舅舅的事？”
“嗯。”清辭將古礦洞的猜想說了，末了嘆氣，“可我如今經脈有傷，靈力受限，怕是……”
“怕什麼？”蘇婉娘打斷她，從袖中取出一封密信，“你三舅舅上月來信，說蘇氏藥行青州分號的周毅掌櫃，己在靈壽縣結識了一位‘熟悉古礦洞地形’的老獵戶。若你有心，可讓他暗中探查。”
清辭接過信，指尖觸到信封上“蘇明耀”三個字的硃砂印——那是三舅舅的私印，代表“機密”。“娘，您早就知道？”
“你爹治水需分洪渠圖，你修煉需靈脈線索，我這個當孃的，豈能不替你們打算？”蘇婉娘笑了笑，眼底卻藏著憂慮，“只是這古礦洞盜匪出沒，你千萬小心。”
“娘放心。”清辭將信收好，目光變得堅定，“我不會再像上次那樣冒進了。師尊說‘眼界未開’，我現在懂了——修煉不是一個人的事，要學會借勢。”
她掰著手指細數：“借三舅舅的情報網，借顏家的商隊掩護，借爹爹治水的民夫隊伍探路……甚至，”她頓了頓，看向墨竹，“借你的機靈勁兒，幫我盯著顏如玉的動向。”
墨竹臉一紅，連忙挺首腰板：“姑娘放心，我定把顏公子的一舉一動都記在小本子上！”
次日清晨，清辭在書房攤開《大晏地理志》，指尖點在“青州靈壽縣”那頁。旁邊擺著三舅舅的情報冊、顏如玉送來的藥材清單，還有墨竹整理的“顏家商隊近期動向”——後者畫滿了紅圈，全是運往靈壽縣的貨物。
“墨竹，你說顏如玉為什麼總幫我？”她忽然問。
小丫鬟正在研墨，聞言抬頭：“或許……他是真心敬佩姑娘？畢竟上次赤焰草賭約，他明明能贏卻故意輸了。”
清辭一笑，“他顏家在青州富甲一方，會在乎這些？”她想起顏如玉每次見面時的眼神——看似溫和，實則藏著審視，像在評估一件“潛力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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