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書藏千秋》第152章:女兒的“夢境”(1)

作者:歲月一杯酒·9小時前

壽光縣衙的書房裡,雨後的黴味混著墨香,燻得人腦仁發疼。沈清辭端著藥碗推門時,正見父親沈知遠將臉埋進《河防通議》裡,官袍肩頭的補丁被他無意識揪得變了形——那是去年汶河決堤時,他為護百姓被樹枝刮破的。

“爹,喝藥了。”她將藥碗擱在案頭,熱氣模糊了沈知遠眼角的皺紋。這己是連續第三日,她見父親在書房熬到三更,案頭散落的草稿紙上,“柴土填隙法”“木樁固基”的字樣被劃了又改,最後都成了團成球的廢紙。

沈知遠抬起頭,眼底的血絲像蛛網:“清辭,你怎麼來了?不是說讓你守著娘和清瑜嗎?”

“娘讓我送藥來。”清辭撒謊時睫毛都不眨,指尖卻悄悄碰了碰腕間手鐲——師尊玄昀的神識印記微微發燙,像在提醒她“時機到了”。【“汝父心結在‘舊法’,需以‘奇’破之。‘夢境’之說,恰合少女心性,可卸其防備。 ”】神念在識海輕響,清辭立刻會意。

她搬了張繡墩坐在父親對面,故意放軟聲音:“爹,其實……我前幾日做了個夢。”

沈知遠皺眉:“胡鬧,都什麼時候了還講夢話。”

“是真的!”清辭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像說什麼秘密,“我夢見一個白鬍子老爺爺,穿得跟畫上的神仙似的,說能治咱們的汶河。”

“白鬍子老爺爺?”沈知遠嗤笑一聲,心裡卻道“師尊”吧!卻還是放下書,“你這丫頭,編故事也不換個新鮮的。上次說夢見鯉魚跳龍門,騙我給你買了串糖葫蘆,忘了?”

清辭臉一紅,連忙擺手:“這次是真的!老爺爺帶我飛到天上,看見一種堤壩,跟咱們的不一樣——”她突然站起來,用手比劃著,“巨石為骨,像城牆的柱子,一根一根插在河底,比縣衙的旗杆還粗!然後上面壘著大青石,嚴絲合縫,洪水衝上去都滑溜溜的!”

沈知遠被她誇張的動作逗得嘴角抽動,卻仍板著臉:“哪有石頭不沉的?汶河底全是泥沙。”

“老爺爺說啦,石頭下面要鋪鐵篦子!”清辭急得跺腳,手比劃得更起勁,“就像娘梳頭髮的篦子,鐵齒朝下插進泥沙裡,把石頭兜住,洪水再大也衝不走!還有……”她突然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堤壩中間留著梳子齒一樣的口子,洪水來了,就從這些口子分到旁邊的窪地裡,等水小了再流回汶河——這就是‘分洪’!”

“梳子齒?”沈知遠終於沒忍住,嘴角抽了抽。他想象著女兒描述的畫面:巨石堤壩像座城堡,中間開著一排排小口子,洪水像被梳子梳過似的乖乖分流——這哪是堤壩,分明是他幼時在話本里看過的“神蹟”。

“爹,您別不信嘛。”清辭見父親神色鬆動,趕緊乘勝追擊,“老爺爺還說,這堤壩叫‘石骨分洪堤’,比土堤結實十倍,修一次能管百年!他還給我畫了圖呢……”她作勢要去袖中掏東西,卻想起“夢境”哪有圖,連忙改口,“畫在我腦子裡,我給您比劃!”

說著,她跑到書房角落,撿起兩根炭筆當“堤壩支柱”,又扯了塊帕子當地圖:“您看,這裡是汶河轉彎處,水流最急,就在這兒修‘石骨’!”她把炭筆插在帕子中央,“旁邊這片窪地叫‘青泥塘’,平時種蓮藕,發水時能裝下半個汶河的水!”她用帕子比劃出一片區域,“洪水一來,就從‘梳子齒’口子流進青泥塘,等水退了,再開閘放回去——這不比堵著強?”

沈知遠盯著帕子上的“炭筆支柱”和“帕子窪地”,突然笑了。他想起清辭三歲時,把父親的官帽當“小房子”給布娃娃住,也是這般手舞足蹈的模樣。“你這丫頭,”他搖頭嘆氣,“編故事的本事倒是隨了你娘——她當年在蘇州談生意,能把破珠子說成夜明珠。”

“娘說這叫‘審時度勢’!”清辭立刻接話,眼睛亮晶晶的,“爹,您就信我一次嘛!老爺爺說,這法子叫‘以疏代堵’,比您翻的那些舊書管用多了!”

【“汝父己心動,可再添一把火。 ”】師尊的神念突然清晰起來,【“提及‘青泥塘’的蓮藕收益,觸動其‘民生’之心。 ”】

清辭福至心靈,連忙說:“爹,青泥塘種蓮藕,每年能多收幾百斤蓮子!賣了錢還能補貼修堤費用,這不是一舉兩得嗎?”

沈知遠猛地抬頭。他想起上個月清辭整理三舅舅的情報時,曾提過“蘇氏藥行高價收青泥塘蓮子入藥”,若真能兼顧治水與民生,倒真值得一試。“你說的‘石骨分洪堤’,具體怎麼修?”他終於正色問道。

“老爺爺說,先派人在青泥塘測水深,再打樁……”清辭見父親認真了,頓時鬆了口氣,竹筒倒豆子般說起“夢境”裡的細節,“樁子要選棗木,泡桐油三年不腐!石頭要從西山採,那裡的青石最硬……”

墨竹在門口憋笑憋得肩膀首抖,被清辭瞪了一眼才收斂。蘇婉娘不知何時站在廊下,手裡拿著件披風,見清辭說得口乾舌燥,悄悄遞了杯溫水過去。

沈知遠聽著聽著,突然打斷:“等等,你說‘鐵篦子’?這東西得找鐵匠打,壽光縣哪有這手藝?”

“三舅舅的商隊裡有!”清辭脫口而出,“周毅掌櫃說,青州府城有鐵匠鋪能做!要是爹同意,我讓三舅舅幫忙訂製!”

“你三舅舅?”沈知遠一愣,隨即失笑,“你這丫頭,為了說服我,連你三舅舅都搬出來了。”他望著女兒認真的側臉,忽然想起她三歲那年,也是這樣拽著他的衣角,說“爹,我夢見你當了大官,給清瑜買糖吃”——那時只覺得童言無忌,如今才懂,她的“夢”,從來都不是空穴來風。

“罷了。”沈知遠將帕子上的炭筆扶正,“你說的‘石骨分洪堤’,聽起來倒比那些舊書新鮮。明日我派周伯去青泥塘測水深,你讓墨竹去問問你三舅舅,鐵篦子的事能不能辦妥。”

清辭眼睛一亮,差點跳起來:“爹您答應了?”

“答應個屁!”沈知遠故意板臉,“先試一小段,若真管用,再推廣。要是再像上次‘赤焰草賭約’似的耍花樣,我打斷你的腿!”

“保證不耍花樣!”清辭連忙舉手發誓,腕間手鐲的金紋在陽光下閃了閃——那是師尊神識的讚許。她知道,父親嘴上不說,心裡其實己經信了三分。畢竟,哪個做爹的,捨得讓女兒“做夢”都想著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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