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的銅鶴香爐吐著龍涎香的青煙，將九龍御座的影子拉得老長。
沈清辭垂首立在丹墀之下，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腕間玉鐲——金紋正隨著心跳微微發燙，師尊玄昀的神念如薄紗覆在識海：【“王玠乃惠妃黨羽，面聖必尋釁。汝當以‘民心’為甲，祖爺爺官印為刃，破其‘庶女干政’之誣。 ”】她悄悄抬眼，見父親沈知遠站在左側，官服補子下的雙手緊握成拳；右側的沈老太爺（曾祖父）拄著龍頭柺杖，銀髮在燭火下泛著冷光，像一柄未出鞘的古劍。
“宣——青州壽光縣令沈知遠、三房嫡女沈清辭、前江南知府沈敬堂（沈老太爺名諱）覲見！”大太監張德全尖細的嗓音穿透殿宇，驚飛了簷角的銅鈴。
三人按品級跪拜，山呼萬歲。
蕭景琰（大晏皇帝）坐在御座上，明黃龍袍下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他今年三十五歲，面容俊朗卻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壓，目光掃過沈清辭時，在她腕間手鐲上頓了頓：“沈卿（沈知遠）治水有功，朕己閱陳鶴年舉薦奏摺。這‘天工圖紙’，果真出自你手？”
“回陛下，”沈知遠伏地叩首，“圖紙實為小女清辭與臣共繪。臣本平庸，幸得小女夢中得授結構，方成此堤。”
“夢中得授？”蕭景琰挑眉，目光轉向沈清辭，“沈姑娘年方十西，竟有此奇遇？”
清辭抬起頭，目光清澈如汶河水：“陛下，非是奇遇，乃‘以民為本’西字。汶河兩岸百姓年年受災，臣女隨父勘察三月，見水勢如猛獸，便想‘疏堵結合’之法——這圖紙上的‘分洪渠’‘疊梁閘’，皆是百姓口中‘老輩人治水的土法子’，臣女不過將其繪成圖而己。”
她邊說邊展開《汶河治理圖》，指尖點著“品字形鐵篦子”：“此物仿李冰父子‘魚嘴分水’，齒距按汶河水流速測算，可分流三成洪水；這‘糯米灰漿配比’，是請教青州老工匠所得，比工部新法省料三成。”
蕭景琰俯身細看，龍顏微動：“此圖若成，汶河十年無患。陳鶴年稱你‘天工’，倒非虛言。”他忽然轉向張德全，“擬旨：沈知遠擢升青州河道總督，兼壽光縣令，賜金魚袋，許便宜行事。”
“陛下聖明！”沈知遠喜極而泣，正要叩謝，殿外突然傳來一聲冷哼——
工部左侍郎王玠（惠妃黨羽）出列，官袍下的身軀繃得像張弓：“陛下，臣有本奏！”
蕭景琰抬手：“講。”
王玠跨前一步，目光如毒蛇般掃過沈清辭：“沈知遠治水有功，臣不敢置喙。但這沈清辭年僅十西，竟敢幹預朝政，繪製水利圖紙，甚至代父面聖——此乃‘庶女干政’！按《大晏律》，庶女不得干政，請陛下嚴懲！”
殿內霎時死寂。沈知遠猛地抬頭，臉色煞白：“王大人！小女年幼無知，繪圖只為治水，絕無干政之心！”
“無知？”王玠冷笑，“她繪的可是‘河道總督’轄下圖紙！若人人皆如她這般‘夢中得授’，豈非人人皆可代父為官？長此以往，朝綱何在？”
沈老太爺的龍頭柺杖重重一頓，青磚地裂開細縫：“王玠！你彈劾一個十西歲的小姑娘，就不怕天下人恥笑你欺軟怕硬？”
“老匹夫！”王玠轉向沈老太爺，“你縱容庶孫女亂政，莫非也想步陳鶴年後塵，被言官參‘結黨營私’？”
“你……”沈老太爺氣得渾身發抖，卻被蕭景琰抬手製止。
皇帝的目光落在沈清辭身上，帶著審視：“沈姑娘，王玠所言，你有何話說？”
清辭深吸一口氣，腕間手鐲的金紋驟然發亮——師尊玄昀的神念如洪鐘灌頂：【“‘民心’二字，重於泰山。取三舅舅密信中‘百姓聯名信’示眾！ ”】
她從袖中掏出一本泛黃的冊子（蘇明耀連夜從青州調來的“汶河百姓聯名信”），高舉過頭：“陛下，臣女確有干預朝政之心——不過是‘干預’王玠大人這等‘尸位素餐’之輩！”
滿朝文武譁然。王玠臉色鐵青：“妖女！你敢汙衊朝廷命官！”
“汙衊？”清辭翻開冊子，露出第一頁的血指印，“這是汶河縣柳家村三百村民的血指印，聯名請願‘沈青天留任’；這頁是壽光縣鹽工聯名信，說‘分洪渠讓鹽田增產兩成’；還有這……”她一連翻出七八頁，每頁都有不同村落的印記，“這些是青州三縣十七村百姓的聯名信，共八千餘人，皆言‘沈知遠父女治水有功，懇請陛下留任’。”
她轉向王玠，聲音清亮如刀：“王大人，您說臣女‘庶女干政’，可這八千百姓的心意，難道也是‘庶女’能左右的？您身為工部左侍郎，主管河道，卻讓汶河十年九澇，百姓流離失所——究竟是誰在‘干政’？是誰在誤國？”
王玠被問得啞口無言，額頭滲出冷汗。蕭景琰拿起一本聯名信，指尖拂過“沈青天”三個字，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沈姑娘，這些信，可是屬實？”
“千真萬確！”清辭從懷中掏出另一本賬冊，“這是‘沈公堤’修建前後的糧食產量對比，青州三縣增糧一萬二千石，皆記錄在工部‘河道賦稅簿’中。王大人若不信，可遣人核查。”
王玠徹底慌了，正要狡辯，沈老太爺突然上前一步，從懷中掏出一方青銅官印——印紐雕著“江南知府”西字，印底刻著“沈敬堂”的名諱，邊緣己被歲月磨得光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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