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暗市的“萬寶閣”後院，此刻燈火通明。
沈清辭裹著靛藍斗篷，帽簷壓得極低，跟在周毅身後穿過一條掛滿紅燈籠的迴廊。廊下每隔三步便立著個持刀護衛，腰間掛著“漕幫”字樣的鐵牌——自鬼哭林一戰後，漕幫雖元氣大傷，暗市仍被其殘餘勢力把控。
“姑娘，拍賣場在‘聚寶廳’，憑‘藥童牌’只能進外場，內場需‘貴賓令’。”周毅（蘇氏藥行青州掌櫃）低聲道，從懷中摸出塊刻著“蘇”字的青銅令牌，“這是三舅爺給的‘藥行貴賓令’，可入內場前排。”
清辭接過令牌，指尖觸到令牌背面的“明耀”二字（正是三舅舅蘇明耀的名諱），心頭微定。自偽裝潛入暗市後，她己摸清規則：外場只能看熱鬧，內場才能舉牌競拍。而今日拍賣的壓軸品，正是三舅舅密信中提到的“赤炎參”——一株能解百毒、溫養神魂的火山靈物，雖非凝神花，卻對師尊玄昀的神魂有奇效。
“周掌櫃，您說這赤炎參……真有那麼神？”墨竹（扮作小廝）攥著清辭的衣袖，聲音發顫。她昨夜偷偷翻出清辭的包袱，見裡面只剩幾塊碎銀和一塊玉佩（母親蘇婉娘給的週歲禮），急得首掉淚：“姑娘，要不咱們還是回去吧，這參肯定貴得嚇人……”
“回去？”清辭反手握住她冰涼的手，腕間手鐲突然發燙——師尊玄昀的神念如電流竄過識海：【“赤炎參火靈之力，雖不及凝神花續魂，卻能解毒，將有大用汝當志在必得。 ”】
她深吸一口氣，將玉佩塞進墨竹手心：“這是母親給的玉佩，若我競拍失敗，你立刻拿它到後院，找周毅掌櫃換金葉子。記住，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
“姑娘！”墨竹眼眶通紅，卻用力點頭，“我陪您去，大不了一起被趕出來！”
聚寶廳的門簾被掀開，暖香混著汗味撲面而來。廳內人頭攢動，外場擠著三教九流，內場前排則坐著幾個錦衣華服的公子哥，其中一人身材魁梧、面有刀疤，腰間掛著“漕幫”少主的金質令牌——正是疤臉劉三的侄子，劉虎。
“諸位客官，今日壓軸之寶——‘赤炎參’！”拍賣師是個油頭粉面的中年人，敲了敲銅鑼，聲如破鑼，“此參生於青州西山火山口，三百年一開花，通體赤紅，鬚髮俱全，蘊含精純火靈之力，可解百毒、溫養神魂！底價——五百兩銀！”
話音未落，外場己是一片譁然。五百兩銀，足夠尋常人家過活幾輩子。清辭攥緊“藥行貴賓令”，目光死死盯著內場中央的檀木托盤——那裡蓋著紅綢，隱約透出赤色光芒。
“六百兩！”一個富商模樣的老頭率先舉牌，聲音發顫。
“七百兩！”劉虎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八百兩！”富商咬咬牙，又加了一百兩。
清辭摸了摸懷中的銀票——這是父親沈知遠給的“青州河道總督”上任經費（暫時借用，蘇氏巧工分紅在還），共一千兩，是她現在全部的家當。她深吸一口氣，正要舉牌，周毅卻突然按住她的手：“姑娘，等等。內場舉牌需先繳‘保證金’一百兩，且每次加價不得少於五十兩。”
“什麼？”清辭心頭一沉，她只剩一千兩本金，若繳了保證金，實際可動用資金僅九百兩。而劉虎顯然有備而來，剛才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恐怕家底遠超她。
“姑娘，用這個。”周毅從懷中掏出張蓋著“蘇氏藥行”硃紅大印的銀票，“三舅爺說，若遇急事，可刷藥行‘無限額’信用。就說……是給‘青州河道總督’的‘公務採買’。”
清辭看著那張五千兩的銀票，眼眶發熱。三舅舅蘇明耀現遠在蘇州，卻總在她最需要時出現。她不再猶豫，整了整斗篷，大步走向內場前排的舉牌區。
“一千兩！”她舉起手中的“藥行貴賓令”，聲音清亮如鍾，故意壓粗了嗓音。
廳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這個瘦削的“少年郎”——斗篷下身形單薄，卻敢一開口就加價兩百兩，膽子不小。
劉虎轉過頭，獨眼在清辭身上掃了三遍，突然笑了：“小子，你知道這參值多少錢嗎？一千兩，連個參須都買不到。”
“我管它值多少。”清辭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縮，“我買定了。”
“好！有種！”劉虎拍案而起，“一千一百兩！”
“一千二百兩。”清辭面不改色，指尖在舉牌上輕輕一按。
“一千三百兩！”劉虎冷笑，“我倒要看看，你這窮小子能撐到幾時。”
競價如拉鋸戰般攀升。清辭機械地舉牌，腦中只有一個念頭：師尊的寒毒不能再拖了。當價格飆升至兩千兩時，她懷中的銀票己所剩無幾，周毅的額頭也滲出冷汗——藥行信用雖高，但若透支太多，三舅爺回來定會責罰。
“兩千一百兩。”劉虎突然壓低聲音，對身邊的隨從說了句什麼。隨從匆匆離去，片刻後，捧著個錦盒回來，開啟竟是滿滿一盒金葉子（約值三千兩）！
“我再加一千兩！”劉虎將金葉子推到拍賣師面前，“今天這參，我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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