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光縣衙的晨鐘剛敲過三響,清辭便帶著墨竹、周伯和一隊護衛策馬出了城門。懷中赤炎參隔著錦緞傳來溫熱,血書、王康密信、惠妃血詔令被她用油布裹了三層,貼身藏在檀木匣中——那是祖爺爺沈敬堂週歲時賜給她的“平安匣”,此刻卻裝著足以掀翻整個沈府的驚雷。
“姑娘,前面就是德州地界了。”墨竹勒住馬韁,指著遠處官道上的“德州驛”旗號,“周伯說,按這個速度,明日午時便能到京城。”
清辭頷首,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腕間壓鐲——師尊玄昀的神念如微風拂過識海:【“紫宸殿今日有朝會,惠妃娘娘稱病未出席,恐己察覺你回京。面聖時,先呈鐵證,再言宅鬥,莫讓陛下分心。 ”】
她眸光一凜。果然,前日離開壽光時,便有探子回報:惠妃心腹太監小順子在宮門外被截獲,搜出半塊與沈公堤縱火案相同的火鐮。看來祖母和王康的網,早己撒向了京城。
“加快速度。”清辭一夾馬腹,“務必在午時前趕到沈府,見過祖爺爺再做打算。”
松風堂的青竹簾被秋風吹得簌簌作響,沈老太爺沈敬堂正坐在黃花梨木榻上,手中捧著一卷《江南治水紀要》。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眸驟然亮起:“清辭?可是從青州回來了?”
“祖爺爺!”清辭撲通跪下,膝下的青磚冰涼刺骨,“孫女不孝,讓您擔心了。”
沈老太爺放下書卷,顫巍巍起身扶她:“快起來!聽說你在青州治水有功,聖上還召你回京面聖?怎麼跪在這兒?”他目光落在清辭蒼白的臉上,注意到她官服下襬沾著的泥點,“可是路上遇襲了?”
清辭深吸一口氣,從懷中掏出檀木匣,雙手呈上:“祖爺爺,這裡面是……祖母、王康、惠妃三方勾結的證據。”
沈老太爺接過匣子,指尖微抖。當他展開王康那封血書時,枯瘦的手猛地攥緊,紙張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王康?惠妃?他們竟敢……”
“祖爺爺請看。”清辭又將惠妃血詔令、小德子臨死前的血書、鐵面御史劉大人的密信一一攤開,“祖母派王嬤嬤圍堵縣衙,王康勾結惠妃火燒沈公堤,想誣陷爹爹‘治河不力’,甚至想吞併蘇府產業、謀害表姐蘇念秋……”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剜在沈老太爺心上。他猛地將茶盞摔在地上,汝窯碎片濺到龍紋地毯上:“王氏!她竟敢如此!清辭是我沈府的三曾孫女,是聖上欽點的功臣,她竟想置她於死地?”
“祖爺爺息怒。”清辭按住他顫抖的手,“孫女己讓人備好馬車,即刻進宮面聖。只是……”她咬了咬唇,“大房那邊,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沈老太爺冷笑一聲:“大房?他們以為靠著王氏就能隻手遮天?”他轉身對候在外面的趙管事喝道,“去!請沈閣老到大書房議事,就說清辭帶來了關乎沈府存亡的訊息!”
趙管事領命而去。清辭望著祖爺爺花白的鬢角,心中一陣酸澀,祖爺爺曾是江南知府,見過官場險惡,卻從未想過自己親手建立的沈府,會被兒媳王氏蛀空。
紫宸殿的金磚地面映著清辭單薄的身影。她跪在丹墀下,聽著大太監張德全尖細的唱喏:“宣——青州河道總督沈知遠之女沈清辭覲見!”
珠簾後,大晏皇帝蕭景琰身著明黃龍袍,端坐在九龍御座上。他面容清癯,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階下的少女:“沈清辭,你父治水有功,朕召你回京面聖,你卻帶著這些‘證據’來告御狀,可知是以下犯上?”
“陛下容稟。”清辭叩首,聲音清亮如玉石相擊,“孫女不敢以下犯上,只因祖母王氏、王康、惠妃娘娘勾結謀逆,意圖陷害忠良、動搖國本,不得不冒死呈上鐵證!”
她雙手托起檀木匣,張德全上前接過,呈到御座前。蕭景琰開啟匣子,先看王康的血書,再看惠妃血詔令,最後拿起小德子的血書——當看到“惠妃血詔令在此,你若敢動我,她定會踏平你這小小縣衙”時,他猛地拍案而起:“好個惠妃!竟敢私調太監縱火!”
“陛下息怒。”清辭趁機道,“沈公堤若毀,青州三州十八縣的百姓將流離失所。祖母等人不僅想毀堤,還想誣陷臣父‘貪腐’,甚至買通漕幫刺殺臣女。若非赤炎參火靈之力護體,臣女早己葬身火海。”
她腕間玉鐲突然泛起金紋——師尊玄昀的神念悄然護住她的心脈,抵禦著御座上傳來的無形威壓。蕭景琰注意到那金紋,眯起眼睛:“此鐲從何而來?”
“回陛下,此乃臣女生辰時祖爺爺所賜,內有家傳玉髓,能安神定驚。”清辭如實回答,心中暗自警惕——師尊叮囑過,不可暴露神識之事。
蕭景琰不再追問,轉而看向殿外:“傳沈老太爺、沈閣老、大房沈知瀾、鐵面御史劉大人覲見!”
片刻後,沈老太爺在趙管事攙扶下走進殿中,身後跟著面色陰沉的沈閣老、強作鎮定的沈知瀾(大房大爺)、以及手持奏摺的鐵面御史劉大人。
“老臣參見陛下!”眾人齊刷刷跪下。
蕭景琰將血書甩在沈老太爺面前:“沈敬堂,你看看這是什麼!你兒媳王氏,勾結外甥王康、惠妃娘娘,謀害親孫女,行動搖國本之事,你可認得?”
沈老太爺撿起血書,只看了一眼,便渾身劇震。他猛地抬頭,目光如刀般射向站在大房隊伍中的兒媳王氏:“王氏!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王氏臉色煞白,卻強撐著偽善的笑容:“老身不知這血書從何而來!定是有人偽造,想陷害老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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