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陽坊官宅·夜的梆子剛敲過三更，沈清瑜就被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他抓過床頭的西洋懷錶，藉著月光一看——丑時一刻。
“誰啊？”他趿拉著鞋開門，院中站著個熟悉的身影：殘王府劉管事，揹著個鼓囊囊的藍布包袱，臉色比雪還白。
“小掌櫃，”劉管事聲音發顫，“王爺有急令，需三千兩白銀，三日內送到城西廢園角門。這是黑雲騎舊部的密信，您親自交給沈三姑娘。”
清瑜接過信，指尖觸到信封上熟悉的“黑鷹斷箭”徽記，心頭一緊。他回頭望了眼姐姐的閨房，燈還亮著——清辭又在看《山河輿志》了。
清辭閨房的燭火下，清辭展開密信，羊脂玉鐲在腕間驟然發燙。師尊玄昀的神識如驚雷炸響：【“北疆軍糧被劫，黑雲騎殘部被困鷹愁谷，三日內若無援，全軍覆沒。殘王欲借沈家銀錢，重建黑雲騎。”】
信紙上是熟悉的粗獷字跡，落款“王二”：“三姑娘，十年前北征，王爺為護黑雲騎斷後，被毒箭射穿腿骨。如今蠻族劫我糧道，舊部三百人困鷹愁谷，若斷糧，便是滅頂之災。殘王說，沈家若助，他願以黑雲騎舊部為盾，護沈家一世周全。”
“姐姐！”清瑜衝進來，髮梢還滴著夜露，“劉管事說要三千兩，三日內送到！琉璃閣、糧行、布莊的現銀加起來才兩千兩，還差一千兩！”
清辭指尖劃過“鷹愁谷”三字，在《山河輿志》上找到位置——北疆與蠻族接壤的險地，三面環山，易守難攻。“清瑜，你先別急。”她合上地圖，聲音沉穩如松，“三千兩不是小數，但我們有辦法。”
“辦法？”清瑜急得跺腳，“周伯說糧行剛進了一百石新米，布莊的蜀錦還沒賣完，哪來的現銀？”
“用‘信用’。”清辭從妝匣取出塊翡翠佩，“這是孃的陪嫁，拿去找三舅舅蘇明耀。他掌管蘇府商業網，可先借一千兩應急。另外，讓周伯去南市口找‘豐裕糧行’的王賬房，說我們要提前支取下月的分紅——他欠我們人情，會同意。”
清瑜眼睛一亮：“對！王賬房上次幫我們盤下糧行，一首說要報答！”他轉身就往外跑，又被清辭叫住：“等等，密信上說‘三日內送到’，但殘王要的是‘援軍’，不是銀子。你備銀時，順便問劉管事：黑雲騎舊部有多少人？缺多少糧？弓箭夠不夠？”
“問這個幹嘛？”清瑜不解。
“知己知彼，才能保他們活下來。”清辭將密信摺好，塞進他袖中，“你只管臺前籌錢，幕後分析交給我。記住，殘王要的不是施捨，是盟友。”
次日清晨·蘇宅的垂花門前，清瑜攥著翡翠佩，手心全是汗。蘇明耀（三舅舅）的管家周毅出來迎他：“小少爺，三老爺在書房等您。”
書房裡，蘇明耀正翻看賬本，見清瑜進來，放下筆：“清瑜，你娘說你懂事，今日找我，是為銀錢？”
清瑜將翡翠佩放在桌上，深深鞠躬：“三舅舅，殘王府有急用，需借一千兩，半月內歸還。這是孃的陪嫁，押給您。”
蘇明耀拿起翡翠佩，對著光看了看：“這玉成色一般，值不了五百兩。你實話告訴我，是不是殘王那邊出事了？”
清瑜一愣，隨即明白舅舅的商業網有多厲害。他咬了咬牙：“三舅舅，黑雲騎舊部被困鷹愁谷，殘王要救他們。我們沈家……想結個善緣。”
蘇明耀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姐姐教得好。行，一千兩拿去，不用押玉佩——但你要答應我，以後的藥材優先從蘇府進。”
“一定！”清瑜大喜，正要告辭，蘇明耀又叫住他：“等等，我讓周毅跟你走一趟。他管過蘇氏藥行的銀錢，路上幫你盯著點。”
南市口·豐裕糧行的王賬房正打算盤，見清瑜和周毅進來，連忙起身：“小少爺，您怎麼來了？”
清瑜掏出懷錶看了看：“王伯，我們想提前支取下月的分紅——五百兩，您看行嗎？”
王賬房面露難色：“這……契書上寫得清楚，提前支取要扣三成利息。”
周毅上前一步，掏出塊刻著“蘇記”的令牌：“王賬房，三老爺說，這五百兩是‘投資’，日後沈家新開的布莊，蘇府商業網幫著銷貨，利潤分你一成。”
王賬房眼睛一亮：“當真？”
“我蘇明耀從不說謊。”周毅將令牌拍在桌上，“但醜話說前頭，若誤了殘王府的事，三老爺唯你是問。”
“明白！馬上備銀！”王賬房轉身進裡屋，片刻後抱出個紅布包，裡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銀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