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陽坊官宅·書房,清辭將殘王密信、蘇明耀的借條、王賬房的契約攤在桌上,周伯在一旁用算盤核對:“三姑娘,現銀共三千一百兩,夠了。”
“不夠。”清辭指尖點在“鷹愁谷”地圖上,“黑雲騎三百人,每人每日需半斤糧,三日就是西百五十斤。加上弓箭、藥品,至少還需五百兩。”
周伯皺眉:“可咱們實在拿不出了……”
“用‘資訊差’。”清辭翻開《山河輿志》,翻到“北疆互市”一頁,“三日後,蠻族使者會來京城換糧。我們讓琉璃閣的小廝扮作胡商,用低價收購他們的戰馬,轉手賣給安靖侯府(柔嘉公主婆家)——安靖侯戍邊,正缺良駒。一匹馬可賣五十兩,十匹就是五百兩。”
周伯眼睛一亮:“三姑娘這招‘以戰養戰’,絕了!”
這時,清瑜抱著銀箱進來,額上全是汗:“姐姐,錢湊齊了!三舅舅借了一千兩,王賬房提前支了五百兩,還有琉璃閣的現銀一千六百兩!”他放下銀箱,好奇地問,“姐姐,你剛才說的‘以戰養戰’是什麼意思?”
清辭將地圖推給他:“你看,鷹愁谷缺糧,蠻族使者來換糧,說明他們也有求於大晏。我們低價收馬,高價賣出,既能賺錢,又能削弱蠻族兵力——這就是‘戰略’。”
清瑜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忽然指著地圖上的“安靖侯府”:“姐姐,安靖侯夫人是柔嘉公主的婆母,七皇子蕭承睿是柔嘉公主的侄子,我們賣馬給他們,會不會得罪七皇子?”
“不會。”清辭搖頭,“七皇子手握京畿兵權,正愁沒機會立功。我們賣馬給他,他正好拿去充實軍備,只會感激我們。”她頓了頓,“清瑜,你要記住:商業不是簡單的買賣,是用利益織網,網住所有可能幫助我們的人。”
第三日黃昏·城西廢園角門,殘王府的青呢轎停在柳樹下。清瑜親自押送銀箱,劉管事驗看後,連連拱手:“沈小掌櫃、沈姑娘神機妙算,王爺知道了,必定感激不盡。”
清瑜卻沒走,他從懷中掏出個小本子:“劉管家,這是我記的黑雲騎舊部所需:糧西百五十斤、弓箭三百支、金瘡藥二十瓶。您回去告訴王爺,琉璃閣可代購這些物資,按成本價算——我們沈家,不做虧本買賣,只結生死交。”
劉管事接過本子,眼眶微紅:“沈小掌櫃,您和你姐姐……真是王爺的貴人。”
清瑜笑了笑,轉身走向馬車。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懷裡的西洋懷錶滴答作響,像在為他加油。
回程馬車上,清瑜靠在車廂壁上,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他忽然說:“姐姐,我昨天晚上害怕極了。三千兩啊,要是湊不齊,殘王會不會怪我們?”
清辭正在看師尊玄昀的神識傳訊(玉鐲微光閃爍),聞言抬頭:“清瑜,你怕什麼?”
“我怕錢沒了,琉璃閣、糧行、布莊都得關門;怕北疆兄長知道我們惹了殘王,罵我們胡鬧;怕娘擔心……”清瑜的聲音越來越小,“但我更怕姐姐失望。”
清辭心頭一酸。她伸手揉了揉弟弟的頭髮,就像小時候他摔破膝蓋時那樣:“傻瓜,我怎麼會失望?你籌錢時多機智,跟三舅舅借錢、讓王賬房提前分紅,哪步不是你自己的想法?我只是告訴你方向,路是你自己走的。”
清瑜抬起頭,眼睛亮得像星星:“真的?姐姐,你真的相信我能辦好?”
“當然。”清辭將玉鐲摘下來,放在他掌心,“這鐲子是師尊給我的護身符,現在我把它給你。以後不管遇到什麼事,只要鐲子在,姐姐就永遠在你身邊。”
清瑜握緊玉鐲,冰涼的觸感透過掌心傳來。他忽然明白,姐姐的“戰略”不是算計,是用智慧為他鋪路;姐姐的“信任”不是口頭禪,是把後背交給他,讓他學會獨自飛翔。
“姐我可不能要,這是你的護身符”說罷將玉鐲還給了清辭。
宣陽坊官宅·書房,清辭將三日的經歷寫成《殘王密信處置錄》,末尾批註:【“黑雲騎舊部困鷹愁谷,殘王欲借銀重建。沈家以‘信用+資訊差’籌三千兩,換黑雲騎為盟。北疆軍情、七皇子兵權、安靖侯府需求,皆成棋子。”】
周伯看完,倒吸一口涼氣:“小姐,您這是把京城的水攪渾了啊!”
“水不渾,魚怎麼遊?”清辭望向窗外,宣陽坊的燈籠次第亮起,“殘王要重建黑雲騎,七皇子要擴充兵權,安靖侯要戍邊立功——我們沈家,不過是借他們的野心,織一張保護家人的網。”
這時,清瑜抱著玉鐲進來,臉上帶著笑:“姐姐,劉管事說,黑雲騎舊部收到銀子和物資,己經突圍了!王爺讓我帶話,說‘沈家是黑雲騎的恩人’。”
清辭笑了,將玉鐲重新戴上:“恩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姐弟一條心。”
窗外,月光如水。姐弟倆的影子投在牆上,疊在一起,像一對隱形的翅膀,正帶著沈家,飛向更高更遠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