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西跨院角門旁假山後，午後日光透過竹葉縫隙，在地上篩下斑駁碎影。
墨竹貓著腰，藏在假山另一側的老槐樹後，指尖死死攥著袖中銀簪——那是清辭姑娘給的防身之物。她親眼看著周嬤嬤（王氏陪房）從角門閃進來，裙裾沾著廚房方向的煙火氣，腳步匆匆卻不失謹慎，顯然熟門熟路。
“跟上。”墨竹用氣聲吩咐身後的小桃？，小桃點頭，藉著竹叢掩護，亦步亦趨。兩人的影子被拉得細長，像兩隻蓄勢待發的狸貓。
周嬤嬤行至假山深處的石凳旁，警惕地西下張望。確認無人後，她從袖中掏出一方繡著纏枝蓮的帕子（與王氏常用的帕子同款），抖開帕子一角——裡面躺著個指甲蓋大小的油紙包，包著些灰褐色粉末。
“春杏？”她壓低聲音喚道。
樹叢後傳來窸窣聲，一個穿著粗布衫的圓臉丫鬟鑽了出來，正是二房崔氏院子裡的春杏。她手裡還提著個空茶壺，顯然是剛從茶水房過來，額角掛著汗珠，一見周嬤嬤便慌忙屈膝：“周嬤嬤。”
“起來吧。”周嬤嬤把帕子塞回袖中，只用眼神示意春杏靠近，“老夫人吩咐的事，你可聽清楚了？”
春杏連連點頭，聲音發顫：“聽、聽清楚了……等會過去添茶水時，往三姑娘的茶裡……”
“閉嘴！”周嬤嬤突然厲聲打斷，嚇得春杏一哆嗦，“這話能隨便說嗎？仔細被人聽了去，你十條命都不夠賠！”她湊近春杏耳邊，熱氣噴在她頸側，“老夫人說了，只要三姑娘‘突發惡疾’，當場嚥了氣，事後對外就說她身子弱，禁不住折騰。到時候，你們二房崔氏夫人仁厚，只會說一句‘丫頭不懂事’，絕不會牽連你。”
春杏的臉瞬間白了，嘴唇哆嗦著：“可、可要是被人發現……”
“發現？”周嬤嬤冷笑一聲，從袖中摸出那個油紙包，塞進春杏掌心，“這‘無憂散’是宮裡出來的，無色無味，溶在茶水裡半個時辰才會發作。等你伺候三姑娘喝茶時下手，誰能察覺？就算有人看見，你也只是個端茶的丫鬟，誰會疑心到你頭上？”
她指尖用力掐了掐春杏的手腕：“記住，只許成功，不許失敗。若是壞了老夫人的大事，你知道後果——你娘還在莊子上看牲口呢，要不要我去‘探望’一下？”
春杏渾身一僵，眼眶瞬間紅了：“嬤嬤放心，奴婢一定辦好。”
“嗯。”周嬤嬤滿意地點點頭，又從荷包裡摸出兩枚碎銀子塞給她，“這是給你的辛苦錢。辦完了，老夫人另有賞賜。”
春杏接過銀子和油紙包，小心翼翼揣進懷裡，磕了個頭：“謝嬤嬤提攜。”
周嬤嬤不再多言，轉身便走。臨出門前，她回頭瞥了眼春杏：“對了，別讓你家主子崔氏知道。她那人看似老實，實則膽小怕事，若讓她知道了，反倒壞事。”
春杏連連應是，目送周嬤嬤消失在角門拐角，這才癱坐在石凳上，雙手捂著臉，無聲啜泣起來。
此刻，榮安堂東暖閣內，沈清辭正倚在窗邊逗弄籠中的畫眉。她身著淺碧色軟羅衫，髮間只簪一支素銀簪，看似悠閒，腕間那隻羊脂玉鐲卻在袖中微微發燙——師尊玄昀的神識正如一張無形的網，籠罩著整個沈府。
“姑娘，看到了嗎？”墨竹的聲音在她心底響起（神識傳音），帶著幾分壓抑的憤怒，“周嬤嬤給了春杏一個小紙包，肯定是毒藥！”
清辭指尖一頓，畫眉撲稜著翅膀飛走了。她閉上眼，玉鐲的神識如潮水般湧入腦海：假山後的光影、周嬤嬤的獰笑、春杏顫抖的手、油紙包裡灰褐色的粉末……一切都清晰得像在她眼前上演。
【“無憂散，宮中用劇毒，服下半炷香發作，七竅流血而亡，無解。”】師尊玄昀的神識如洪鐘般在她識海中炸響，帶著亙古不變的威嚴，【“此毒出自惠妃娘娘的私庫，王氏竟能從惠妃處求得，其心可誅。”】
清辭猛地睜開眼，眸底寒光乍現。惠妃娘娘？那個容貌豔麗、七皇子蕭承睿的生母？王氏又與惠妃有了勾結？
她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繼續“看”著春杏的反應：那丫鬟哭了一會兒，突然擦乾眼淚，從懷中掏出個小瓷瓶（裝著清水），倒出一點在手心，小心翼翼舔了舔——顯然是怕毒藥有問題，自己先試了試。見無事發生，她才把剩下的粉末倒進茶壺，蓋上蓋子晃了晃，嘴角竟擠出一絲扭曲的笑。
“蠢貨。”清辭冷笑一聲，對墨竹傳音道，“她以為試了清水就沒事？無憂散遇水即溶，她舔的那點根本不夠劑量。倒是這‘試毒’之舉，暴露了她的心虛。”
墨竹聽得心頭一凜：“姑娘，要不要現在就去揭穿她？”
“不急。”清辭站起身，走到妝臺前，指尖拂過鏡中的自己，“師尊說過，‘將計就計，方能破局’。她既想讓我‘意外身亡’，我便讓她親眼看看，什麼叫‘偷雞不成蝕把米’。”
她從妝匣底層取出一卷泛黃的醫書殘卷（殘王府賀禮），那是師尊玄昀特意叮囑她留下的——“此卷載有無憂散解法，關鍵時刻可救命”。此刻殘卷上的字跡彷彿活了過來，在她眼前浮現：【“無憂散，以金銀花、甘草煎水灌服，可暫緩毒性；再以人中黃三錢、犀角粉一分沖服，可解餘毒。”】
“墨竹，”清辭轉身，眼神銳利如刀，“去告訴小桃，讓她盯著春杏，別讓她離開茶水房半步。另外，讓吳媽媽去宣陽坊官宅請父親（沈知遠）——就說三房有急事，務必讓他即刻來沈府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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