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榮安堂，燭火將雕花木窗欞的影子投在青磚地上，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王氏指尖捻著一枚鎏金護甲，重重敲在案上那幅御花園佈局圖上——臨水假山的位置被硃砂圈得刺眼。她身旁，周氏正用帕子擦拭著一枚翡翠扳指，沈清歌則攥著春桃遞來的蜜棗，眼神卻死死盯著圖上“落水點”三個字。
“記住，”王氏的聲音像淬了冰，“明日宮宴，你們母女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清辭那丫頭再狡猾，也逃不出這張網。”
“祖母說得對！”沈清歌將蜜棗核吐在手帕裡，眼中燃著妒火，“御花園那處假山最偏，平日連宮女都少去。前日我去瞧過，湖水離岸只有三尺，推下去保管她爬不上來！”
周氏嗤笑一聲，將翡翠扳指按在圖上：“你懂什麼？光有地形不夠，還得讓她‘心甘情願’跟你走。”她轉向王氏，“母親，您說用什麼藉口引她？”
王氏指尖劃過圖上“蘭圃”二字：“就用‘珍稀蘭花’。前日內務府送來一盆‘綠牡丹’，說是南詔進貢，只此一株，就擺在假山旁的蘭圃裡。你以沈家‘嫡長姐’身份邀她賞花，說‘妹妹素愛蘭草，這株定要看看’，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怎會拒絕？”
沈清歌眼睛一亮：“妙！她最愛蘭草，及笄禮上還戴了支蘭簪！”她突然壓低聲音，“可她習武，若察覺不對……”
“所以得讓她‘暈乎乎’的。”周氏從袖中取出個青瓷小瓶，瓶身貼著“安神香”標籤，“這是西姨娘從太醫院弄來的迷迭香粉，無色無味，撒在她香囊裡，聞了便頭暈乏力，西肢發軟。”
王氏滿意地點點頭：“周氏想得周到。再買通個宮女，在蘭圃附近‘偶遇’，說‘這蘭花是皇上新賜，旁人都不讓看’，加深她的好奇心。記住，引她到假山邊就停，剩下的……”她瞥向沈清歌，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看你的了。”
“買通宮女還不夠。”王氏突然想起什麼，對翠幾道，“去，把李明薇找來。就說我有‘要事’相商，讓她帶上王康的名帖。”
翠兒領命而去。周氏疑惑道：“母親，找李明薇做什麼？她一個未出閣的小姐，能幫上什麼忙？”
“她表哥王康在工部當差，上月剛升了員外郎。”王氏冷笑，“更重要的是，她表姐是劉貴人的陪房。劉貴人您知道吧？就是去年選秀入宮，因‘衝撞’惠妃被禁足的那個。”
周氏恍然大悟：“您是說……讓劉貴人當內應？”
“正是。”王氏指尖敲著案几，“劉貴人不得寵，在宮裡連個炭火都領不足。只要給她五十兩銀子，再許她‘事成後保她復位’，她定會幫忙。讓她在宮宴中途，故意帶幾個宮女去假山附近‘採花’，製造混亂。屆時清辭若落水，她便‘恰好’路過，作證說‘沈三姑娘失足落水，沈大小姐拼命拉她’——這戲就做足了。”
沈清歌聽得心花怒放：“劉貴人？她不是被惠妃整得很慘嗎？肯定會幫我們！有了她作證，誰還敢說我們推人？”
“但得防著她反水。”王氏補充，“讓王康去見她，說‘若敢洩密，就揭發她私通侍衛’。她一個不得寵的嬪妃，哪敢賭？”
正說著，翠兒領著李明薇走進來。李明薇今日穿了身桃紅撒花裙，髮間簪著王氏賞的珠花，見了王氏便福身行禮：“見過老夫人。”
“薇薇來了。”王氏招手讓她坐下，遞上一杯茶，“上次讓你辦的事，辦得如何？”
李明薇嬌笑道：“老夫人放心，劉貴人的陪房己收了銀子，說定會幫忙。她還說，宮宴那日，她會故意在假山附近‘摔了茶盞’，引眾人注意，給清歌姐姐製造機會。”
王氏滿意地點點頭：“好。這是給你的賞銀，事成之後再給你五十兩。”
李明薇接過銀子，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多謝老夫人！我定會辦妥。”
“內應有了，地形、藉口也有了。”周氏將寫好的“計劃單”遞給王氏，“您過目，看看還有什麼疏漏。”
王氏展開單子，逐條看去：
時間：宮宴“賞花”環節（巳時三刻，人最少）；
地點：御花園臨水假山（蘭圃旁）；
步驟：沈清歌邀清辭賞“綠牡丹”→ 宮女“偶遇”說蘭花珍貴→ 引至假山邊→ 沈清歌推其落水→ 劉貴人“恰好”路過作證→ 周氏帶人“及時”趕到“救援”；
說辭：清辭“想摘花，不慎失足落水”，沈清歌“拼命拉她，自己險些被拽下去”；
善後：周氏向老太爺哭訴“清辭頑劣”，王氏“主持公道”申飭清辭“有失閨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