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晏皇宮·太液池畔，夜宴正酣。
湖面蓮花燈的光影在微風中碎成金箔，絲竹管絃與歡聲笑語交織成一片。沈清辭端坐於席間，海棠紅織金襦裙的裙襬垂落於地，像一朵靜默綻放的牡丹。她腕間羊脂玉鐲在燈火下泛著溫潤的光，師尊玄昀的神識在識海輕響：“太子與三皇子己望向你三次，起鬨者將至，準備接招。”
她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中父親所贈的“含光”短劍——這宮宴的“才藝助興”，怕是不會太平。
壽宴己過半，酒意上湧的貴女們再也按捺不住。
“臣女願獻上一曲《採蓮曲》，祝太后娘娘福壽安康！” 英國公府旁支的安遠騎尉夫人率先起身，她懷中抱著一把焦尾琴，指尖撥絃，清越的琴音如溪水淌過石澗。座中幾位誥命夫人跟著輕和，氣氛一時溫馨。
“安遠夫人這曲子，倒讓我想起江南水鄉了。” 戶部劉大人之女劉婉儀笑著起身，她未帶樂器，只從袖中取出一卷畫軸，“臣女不才，畫了幅《太液荷風圖》，請太后娘娘品鑑。” 畫軸展開，碧波之上紅蓮搖曳，荷葉間隱現幾尾錦鯉，筆觸靈動，引得太后微微頷首。
“劉姐姐這畫，怕是得了工部營繕司劉大人的真傳吧？” 武將之女李昭寧（安遠侯府林楚楚的表姐）嗤笑一聲，抽出腰間軟劍，“文縐縐的有什麼趣？看本小姐舞劍助興！” 她足尖點地，軟劍如銀蛇出洞，劍穗上的流蘇隨劍勢翻飛，竟在席間劃出幾道凌厲的弧線，驚得附近侍女連退數步。
“李昭寧你慢些！這劍穗子都快掃到本郡主的髮簪了！” 安遠郡主（英國公府嫡女）佯怒著躲開，團扇輕搖間，己命人取來琵琶。她指尖掃過琴絃，一曲《十面埋伏》驟然響起，金戈鐵馬之聲與李昭寧的劍舞竟隱隱相和，滿場叫好。
獻藝的貴女越來越多：有唱北地民謠的，有寫狂草的，甚至有個宗室女當場剪了幅“百壽圖”剪紙。席間觥籌交錯，讚美聲、調笑聲、絲竹聲混作一團，唯有沈清辭所在的角落，始終靜得反常。
她只是安靜地坐著，偶爾與太子蕭承稷的目光遙遙相撞。太子的目光沉靜如淵，帶著幾分探究；而三皇子蕭承瑛的視線則如淬了毒的針，在她與太子之間來回逡巡，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冷笑。
“三弟，你看那沈家三小姐，倒真沉得住氣。” 太子端起酒杯，對身側的三皇子低語。他身著月白錦袍，腰間繫著蟠龍玉佩，面容俊朗卻帶著幾分疏離的威嚴。
三皇子斜倚在椅背上，摺扇“唰”地展開，遮住半張陰鷙的臉：“沉得住氣？怕是沒本事，只能裝模作樣吧。” 他瞥向沈清辭，見她正用帕子擦拭指尖沾染的果酒，動作優雅得不似凡人，“聽聞她上月才在御花園‘推人落水’，如今倒有臉來赴宴了。”
“三弟慎言。” 太子聲音微冷，“沈清歌行兇在前，沈清辭是無辜的。父皇下旨申飭的，是沈清歌，不是她。”
“無辜？” 三皇子冷笑，“她那‘含光’短劍兵器，尋常官家女哪會佩戴？怕不是早與那工部郎中商量好的，想借‘才名’攀附儲君吧？”
太子的目光驟然銳利：“三弟，你若再詆譭忠良之女，休怪本宮不念兄弟情分。” 他放下酒杯，起身走向御座方向，似是去為太后添酒，卻在路過沈清辭席時，腳步微頓。
“沈小姐不獻藝麼？” 太子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清辭耳中。他站在她身側，明黃龍袍的衣襬掃過她裙角的纏枝蓮紋，“聽聞你隨父兄習過劍舞，今日這等場合，正該一展身手。”
清辭抬眸，對上太子深邃的眼眸。她知道，這是試探，也是機會。師尊玄昀的神識在識海提醒：“他欲觀你虛實，可應，但需留三分餘地。”
“太子殿下謬讚了。” 清辭起身，福身行禮，聲音清越如泉，“臣女技藝粗淺，恐汙了太后與諸位的眼。” 她話音未落，席間突然響起一陣鬨笑。
“沈小姐這是謙虛了！” 一個嬌媚的聲音從對面席間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西城李家的小姐李明薇正掩嘴輕笑。她身著桃紅色撒花裙，髮間插著一支赤金點翠步搖，正是王氏的“心腹”之一。
“上月御花園的事，我們都聽說了。” 李明薇站起身，團扇半掩面，語氣卻帶著刻意的親暱，“沈小姐為護姐姐，險些落水，這份‘孝心’可感天動地。如今宮宴之上，何不借此機會，讓大家見識見識您的‘才名’？”
她此言一齣，滿場霎時安靜下來。
“是啊，沈小姐才名遠播，今日可不能藏著掖著！” 安遠騎尉夫人第一個附和，她與李明薇的婆母是手帕交，自然要賣這個人情。
“就是！方才李昭寧的劍舞，劉婉儀的琴，安遠郡主的琵琶，都算尋常。沈小姐若肯獻藝，定能壓過她們！” 武將之女李昭寧也跟著起鬨，她本就與沈清歌有過節（沈清歌曾嘲笑她“武夫之女，不懂風雅”），此刻正好落井下石。
更有人首接點出清辭的“底細”：“聽聞沈小姐三歲能誦《詩經》，五歲能作詩，在青州時，還幫著她父親治理汶河，寫了篇《汶河策》，連工部致仕的陳鶴年尚書都讚不絕口呢！”
“陳尚書都誇的，那定是好的！” 眾人交頭接耳，目光齊刷刷聚焦在清辭身上，帶著看好戲的意味。
清辭心中冷笑。這李明薇，分明是王氏派來的“探子”，借“起鬨”之名，行“刁難”之實。她太瞭解這些宅鬥手段了——先捧殺，再設套，若她不應，便是“膽小怕事”；若她應了，便有“才藝不精”的由頭可挑。
但她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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