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晏皇宮·太液池畔，沈清辭收劍入鞘，氣息平穩如初。
劍舞的餘韻及太子的評語尚未散盡。
又一聲“好！”！清喝打破寂靜。皇帝蕭景琰撫掌起身，明黃龍袍在燈火下泛著威嚴的光。他年近不惑，面容卻依舊英挺，眼尾一道淺疤為他添了幾分煞氣。此刻，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清辭，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讚賞：
“靜如處子，動如脫兔，剛柔並濟，意境高遠。沈卿之女，確有林下之風！”
“林下之風”西字一齣，滿場譁然。
這是極高的讚譽，意指其有超逸出世的名士風度，非尋常閨閣女子所能企及。大房周氏的指甲掐進掌心，二房崔氏的團扇停在半空，連西城李家的李明薇都忘了偽裝，睜大眼睛看向御座。
唯有清辭，垂眸掩去眼底的波瀾。她知道，這讚譽是糖衣，裡面的炮彈，是接下來的“可惜”。
皇帝的聲音陡然轉低，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嘆息：“……可惜……”
他頓住了。
這一頓，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滿場瞬間安靜下來，連太液池的漣漪都彷彿停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皇帝身上，試圖從他那張喜怒不形於色的臉上讀出些什麼。
清辭的心跳漏了一拍。師尊玄昀的神識在識海急促響起：“他在看你，也在看蕭衍、太子、三皇子。‘可惜’的不是你，是這盤棋。”
她抬眼，正對上皇帝掃過來的目光——那目光越過她，落在角落陰影裡的殘王蕭衍身上。蕭衍依舊戴著銀色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此刻正死死盯著她，像盯著一個失而復得的獵物。
太子的反應更快。太子蕭承稷原本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酒液濺出杯沿，洇溼了月白錦袍的袖口。他抬眼時，眸中己恢復沉靜，卻依舊洩露了一絲不悅：“父皇的‘可惜’二字，可是有何深意？”
三皇子蕭承瑛則眯起了眼。他摺扇“唰”地展開，遮住半張陰鷙的臉，聲音卻帶著刻意的輕佻：“是啊，父皇。沈小姐這劍舞，堪稱絕妙，何來‘可惜’之說？莫不是……嫌她是個女兒身，入不了陛下的眼？”
“三弟慎言。”太子冷冷瞥了他一眼，“父皇自有考量。”
皇帝沒理會太子的維護，也沒接三皇子的茬。他只是緩緩踱步到御座前，目光在清辭、蕭衍、太子、三皇子之間一一掃過，最終定格在清辭腕間的羊脂玉鐲上。
“沈卿，”他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滿場皆聞，“你這鐲子，倒是別緻。”
清辭心中一凜。這鐲子是她出生時拽在手心的，師尊玄昀的神識便藏於其中。她從未對外人提及，皇帝如何知曉？
“回陛下，”她強作鎮定，福身行禮，“此乃臣女出生時抓周所得，外祖母親賜的玩意兒，不值一提。”
“抓周所得？”皇帝似笑非笑，“朕怎麼聽說，你外祖蘇承宗當年遊歷西域，曾得一塊千年羊脂玉，雕成鐲子後不知所蹤？莫非……這就是那鐲子？”
此言一齣，滿場死寂。
蘇承宗的羊脂玉鐲，在京中貴胄圈子裡是段傳說——據說那玉鐲能避邪擋災，還能“識主”，只認有緣人。清辭的外祖蘇承宗回鄉前，確實曾提起過這鐲子，說要留給“有仙緣的曾孫女”。
清辭的瞳孔驟然收縮。她沒想到，這樁家事竟己傳入宮中，更沒想到皇帝會當眾點破。
“陛下聖明。”她只能硬著頭皮承認，“確是外祖家所贈。”
皇帝點點頭，不再追問。他轉身走回御座，重新坐下，目光卻依舊鎖著清辭：“‘可惜’的，是這鐲子的‘識主’之能，若囿於深宮，未免浪費了。”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滿場猜測的大門。
“囿於深宮”？是說她不該困在後宅，還是說……她有資格進入更高的地方？
太子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盯著清辭腕間的玉鐲，又瞥了眼角落的蕭衍，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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