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陽坊官宅·正廳,紅木案上攤著兩份蓋了工部官印的文書:一份是沈知遠與沈府的“分家析產契”,另一份是陛下御賜的“殘王正妃府邸”印信。窗外新掛的“沈府”匾額(原是“工部郎中宅”,清辭親手題字重製)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墨竹正指揮小廝將最後幾口描金箱籠抬進後院——那是蘇婉娘從沈府西院帶出來的陪嫁妝奩,裝滿了她嫁入沈家二十年攢下的體己。
“娘,這架紫檀屏風放東牆吧,正好擋著穿堂風。”沈清辭扶著蘇婉娘坐下,指尖拂過她鬢角新添的白髮,“您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如今咱們自己立了門戶,往後想怎麼活,就怎麼活。”
蘇婉娘攥著清辭的手,眼眶發紅:“你這孩子……當年在沈府西院,你被大房二房的孩子推下水,我抱著你哭,以為這輩子都抬不起頭。如今倒好,你成了王爺正妃,連你爹分家,都有聖旨撐腰……”
沈知遠從外間走進來,腰間掛著新鑄的“工部郎中”銅印,聞言笑道:“哭什麼?該高興才是。從今日起,咱們是‘沈府’的主人,不是沈家宗族的附庸了。”
話音未落,院外傳來趙虎的稟報:“三爺,三小姐,沈府派人送‘分家禮’來了——兩壇陳醋,說是老夫人賞的‘賀喜’。”
那壇陳醋被小桃(大丫鬟)擱在廊下,酸味兒混著晨露的潮氣,燻得人皺眉。沈知遠捏著鼻子瞥了一眼,對趙虎道:“扔了吧,告訴來人,咱們‘沈府’不收沈家的‘賀禮’。”
趙虎領命而去,不多時回來覆命:“三爺,來人是大房的沈清瑞,他說老夫人說了,‘分家可以,但西跨院的梅樹是曾祖父種的,得留下’。”
“梅樹?”沈清辭突然笑了,腕間羊脂玉鐲泛起微光,“那梅樹是我五歲那年,用攢了三年的月例銀子買的樹苗,曾祖父親手幫我栽的。老夫人若想要,就讓她留著——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樹沒我就讓殘王殿下的黑雲騎把沈府的樹全砍了當柴燒。”
趙虎憋著笑應下,轉身時差點撞上端著茶盤的吳媽媽。吳媽媽將茶盞放在清辭手邊,低聲道:“小姐,老奴昨兒去西市買針線,聽見人說……沈府今早掛出了‘殘王岳家’的燈籠,門口排著隊送禮的人呢。”
“哦?”清辭挑眉,“說來聽聽。”
“說是英國公府的管家送了二十匹蜀錦,安靖侯府的夫人送了珊瑚擺件,連太醫院顧院首都派徒弟送了補藥——都說要提前巴結‘王爺正妃’的孃家呢。”吳媽媽壓低聲音,“可三房這邊,除了殘王殿下前日送來的那箱‘賀禮’,連個登門道喜的都沒有。”
蘇婉娘聞言,手裡的帕子攥得更緊:“他們……他們這是嫌貧愛富!”
“娘,這不是‘嫌貧愛富’,是‘趨炎附勢’。”清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掃過堂內忙碌的家人——正幫周伯清點新置辦的賬冊,沈清瑜舉著殘王送來的小弓箭滿院子跑,墨竹在院角種下從殘王府移來的蘭草,“沈家宗族看不起我們三房庶出,如今我成了正妃,他們便來巴結。可他們忘了,我清辭的靠山,從來不是‘沈家’,是陛下,是殘王,是我們自個兒的拳頭。”
沈知遠拍了拍妻子的肩:“別理他們。分家文書都簽了,從今往後,橋歸橋,路歸路。你且看,這宣陽坊的‘沈府’,才是咱們的家。”
他說的“分家文書”,是昨日剛在工部衙門簽署的。沈閣老雖準了分家,卻也留了句話:“分家可以,但‘沈府’的名號,三房不能用。”清辭偏不,讓墨竹去請了京中最好的匾額師傅,親手題了“沈府”二字,又讓趙虎去順天府備了“另立門戶”的文書——如今這宣陽坊的宅子,從法理到名號,都是“沈知遠家”的,與沈家宗族再無瓜葛。
午時剛過,趙虎再次匆匆趕來,這次臉上帶著幾分戲謔:“三爺,三小姐,沈府那邊可熱鬧了!大房二房的人全在門口候著,說要請三小姐回府‘敘舊’;西城李老爺帶著聘禮上門,說要跟三爺談‘合作’;連老夫人身邊的春桃都偷偷溜出來,說老夫人想請三小姐‘看戲’——演的是《三孃教子》,說三小姐是‘不孝子’。”
“看戲?”沈清辭突然來了興致,對墨竹道,“備車,去沈府。”
“小姐!”蘇婉娘急忙拉住她,“你剛分家,他們定是設好了圈套害你!”
“娘,您忘了?我是陛下的‘賜婚正妃’,是殘王的‘正妃’,他們敢動我一根汗毛,殘王殿下的黑雲騎能把沈府拆了當馬廄。”清辭掙開母親的手,對趙虎道,“去牽我那匹烏騅馬,別坐馬車,顯眼些。”
半個時辰後,沈清辭單騎來到沈府正門。朱漆大門上果然掛著兩盞大紅燈籠,上書“殘王岳家”西個燙金大字,門口停著七八輛華貴馬車,英國公府的管家、安靖侯府的嬤嬤、太醫院的徒弟正排隊遞禮單。見清辭到來,眾人紛紛側目——月白錦袍,赤金步搖,腕間玉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哪像個“被休棄的庶女”,分明是“下凡的仙女”。
“三小姐!”大房沈知瀾第一個迎上來,堆著笑拱手,“你將出嫁了,特來道賀。這箱東珠,是清歌從婆家帶來的,給你添妝。”
清辭勒住馬韁,冷眼掃過他身後的沈清宇、沈清寧:“大伯說笑了,我分家是‘自立門戶’,不是‘被休棄’。這東珠,您還是拿回去還給大姐吧,她嫁入吏部尚書府,不缺這點玩意兒。”
“三小姐……”二房沈知宴上前一步,賠著笑,“分家之事,是老夫人一時糊塗。如今你成了王爺正妃,咱們是一家人,何必鬧得這麼僵?不如……你搬回沈府住,西跨院的梅樹,永遠給你留著。”
“西跨院的梅樹?”清辭突然笑了,翻身下馬,走到那棵老梅樹下——樹幹上還留著她十歲時刻的“清辭”二字,如今己被歲月磨得模糊,“二叔,這樹是我用月例銀子買的,曾祖父栽的。老夫人若要,讓她親自來移,別派你們這些‘代表’。”她轉向沈知宴,聲音驟冷,“至於搬回沈府……我清辭的夫君是殘王,住的是宣陽坊官宅,不稀罕你們那破院子。”
“你……你竟敢對二叔無禮!”沈清瑞突然跳出來,指著清辭罵道,“你個庶出女,也配提‘殘王正妃’?老夫人說了,分家文書是假的,祖父己經後悔了,你等著跪祠堂吧!”
“跪祠堂?”清辭突然提高聲音,腕間玉鐲泛起微光,“沈清瑞,你三歲時偷喝我屋裡的桂花釀,醉倒在狗窩裡,是我讓墨竹給你蓋的被子;你五歲時被先生打手心,是我偷偷塞給你的蜜餞;你十歲時想考童生,是我求我爹給你找的先生——這些事,你都忘了?”
沈清瑞臉色煞白,後退兩步:“你……你胡說!”
“我胡說?”清辭從袖中掏出一本泛黃的賬冊,甩在他面前,“這賬冊上記著,你每年從我爹的月例裡偷拿的銀子,從三兩到十兩不等,總共三十七兩。如今分家了,這筆賬,是不是該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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