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書藏千秋》第305章: 父親的爆發(1)

作者:歲月一杯酒·16小時前

沈府·榮安堂,蟬鳴聒噪的午後,檀香混著黴味在空氣中發酵。沈知遠坐在下首黃花梨木椅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中那本祖父留下的賬冊。堂上,老夫人王氏正用帕子拭淚,聲音尖利如刀:“……清辭這孩子,怎就不懂‘家族大義’?殘王再不濟也是親王,她嫁過去是正妃,日後若得勢,整個沈府都能沾光!可她倒好,非要自己備什麼‘特殊嫁妝’,還拒了公中的錢——這不是打沈府的臉嗎?”

大爺沈知瀾清了清嗓子,補刀道:“三弟,你也是工部堂官,該明白‘覆巢之下無完卵’的道理。清辭若因嫁妝寒酸被殘王輕視,連累的是咱們全族的名聲。這錢,必須從公中出,你別固執了。”

沈知遠喉結滾動,攥著賬冊的手青筋暴起。他抬眼望向堂外那株枯死的石榴樹——那是多年前大房沈清瑞為爭院子,故意砸了清辭的窗,碎片劃破她手臂,王氏卻罰清辭禁足三日時,他親手栽下的。如今樹己枯死,像極了三房在沈府的處境。

“三弟,你說話啊!”二爺沈知宴皺眉催促,二太太崔氏在旁輕輕扯他衣袖,眼神卻瞟向王氏,滿是附和的意味。下首坐著幾個族中長老:西城李家的李老爺、大房旁支的沈明遠,還有二房崔氏的孃家侄女林姨娘。眾人目光如鉤,都等著沈知遠低頭。

“三弟,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沈清宇往前湊了湊,語氣輕佻,“清辭姐姐的婚事,本就是‘高攀’。殘王雖病,好歹是親王,若她能生個一兒半女,將來……”

“住口!”沈知遠猛地站起,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聲響。他盯著眼前的“家族大義”,聲音低沉如悶雷:“清辭的婚事,是聖旨定的。她是正妃,不是你們攀附權貴的工具。若你們真講‘大義’,不如先看看這些年,三房在沈府受過什麼‘大義’!”

王氏臉色一沉:“沈知遠!你敢在榮安堂撒野?老身今日便替你爹教訓你這不懂規矩的庶子!”

“規矩?”沈知遠突然笑了,笑聲中帶著血腥味。他從袖中甩出一疊泛黃的紙——正是這些年被剋扣的月例單、院子被佔的契據、奶孃周媽媽病逝時的藥費欠條,“老夫人,您口口聲聲說‘規矩’,可這‘規矩’是給三房的枷鎖,給大房二房的特權吧?”

他一步步走向堂中,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指尖點著第一張月例單:“清辭五歲那年,大房說‘庶女無需太多月例’,將她的月錢從二兩減到五錢。我找您理論,您說‘嫡庶有別,別壞了規矩’——可清辭是您親曾孫女啊!她抓周時拽著祖爺爺的官印,您明明笑得合不攏嘴,轉頭就剋扣她的月錢,老夫人,您的‘規矩’是隻認嫡庶,不認血脈嗎?”

堂內死寂。王氏攥緊帕子,指節發白:“你……你翻舊賬!”

“舊賬?”沈知遠又甩出一張契據,“清辭七歲,大房沈清瑞為爭西院那棵桂花樹,帶人砸了她的院子。她胳膊被碎片劃傷,我找您討說法,您卻罰清辭禁足三日,說她‘惹是生非’!周媽媽為她上藥,被大太太周氏罵‘賤婢多事’,一氣之下病倒,臨終前還說‘三小姐是個好孩子,別讓她受委屈’——老夫人,您當時在哪?您在看大房新納的姨娘唱曲吧?”

蘇婉娘在旁聽得渾身發抖,她攥緊沈知遠的手,指甲掐進他掌心——這些事她都知道,卻從不敢在清辭面前提,怕女兒傷心。此刻被沈知遠當眾撕開,眼淚止不住地流。

“還有!”沈知遠聲音拔高,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落下,“清辭十歲,二房說‘三房院子風水不好’,強行佔了西跨院。我找二爺理論,二太太崔氏說‘都是一家人,別計較’——可他們轉頭就把二房旁支的沈明遠塞進西跨院,美其名曰‘幫忙看管’!清辭的琴房被佔了,她只能在柴房練琴,手指凍得生瘡,您知道嗎?老夫人!”

他每說一句,王氏的臉色就白一分。沈知瀾。猛地拍案:“沈知遠!你血口噴人!清辭的月例是老太爺定的,我們怎會剋扣?西院的事,是三房自己沒看好院子!”

“沒看好?”沈知遠冷笑,從懷中掏出祖爺爺沈敬堂的親筆信——信上寫著“三房清辭,聰慧過人,當與嫡孫同等待遇,月例二兩,院子西跨院,由趙管事看護”,“這是祖父臨終前給我的信!您說‘沒看好’,是您指使趙管事把信藏起來了吧?老夫人,您連死人的話都敢違抗,還配當沈府的當家主母嗎?”

王氏被問得語塞,李老爺連忙打圓場:“三爺,都是過去的事了,如今清辭要嫁殘王,咱們得向前看……”

“向前看?”沈知遠突然爆喝一聲,一掌拍在桌上,茶盞震得跳起三寸高!他雙目赤紅,額角青筋暴起,積壓多年的怒火如火山噴發:“你們讓我‘向前看’,可你們回頭看看!大房清歌嫁吏部尚書大兒,公中支了六百兩,聘禮卻進了大房私庫;二房清寧嫁英國公府旁支,公中支了八百兩,陪嫁鋪子卻被二房記在大房名下分紅!清辭的婚事,你們張口就要從公中拿錢,是拿她的‘正妃’身份給你們分贓吧?!”

他抓起那本賬冊,狠狠摔在王氏面前:“這賬冊上記著,祖父留下的公產有良田五佰畝、鋪子三間、現銀兩萬兩!如今良田被大房佔去二百畝,鋪子被二房吞了兩間,現銀只剩三千兩!你們說‘家族大義’,這‘大義’就是吸三房的血,養你們的肥腸嗎?!”

堂內眾人噤若寒蟬。沈清宇嚇得躲到沈知瀾身後,林姨娘(崔氏侄女)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不敢抬頭。王氏終於慌了,她尖聲道:“沈知遠!你瘋了!你這是要拆沈府的臺!”

“拆臺?”沈知遠轉身面向大門,聲音突然平靜下來,卻比剛才的怒吼更讓人膽寒,“老夫人,我今日把話撂這:三房在沈府住了有十一年吧!,吃的是西院的剩菜,穿的是大房施捨的舊衣,連清辭的嫁妝都要被你們算計。從今往後,三房與沈府,恩斷義絕!”

他看向蘇婉娘和剛進門的沈清辭,丫鬟墨竹緊隨其後:“婉娘,清辭,清瑜,咱們回家。這榮安堂的‘規矩’,這沈府的‘大義’,咱們不伺候了!”

沈清辭腕間羊脂玉鐲泛著微光,師尊玄昀的神識在識海低語:“徒兒,你父親這一步,走得比你想的更決絕。沈府這棵大樹,根己爛透了。”

“爛了好。”清辭輕聲應著,走到父親身邊,握住他顫抖的手,“爹,咱們走。以後,有女兒護著您和娘。”

沈知遠最後看了一眼王氏——她癱坐在椅子上,帕子掉在地上,妝容花得不成樣子,像個小丑。他冷笑一聲,拉著妻女大步走出榮安堂。身後傳來王氏歇斯底里的咒罵:“沈知遠!你等著!老身定要讓你好看!你爹回來,定不饒你!”

“讓他來。”沈知遠頭也不回,“我倒要問問,他這個嫡長子,是怎麼教出你們這群豺狼的!”

回到宣陽坊官宅,蘇婉娘仍心有餘悸:“知遠,你今日太沖動了……王氏定會報復的。”

“衝動?”沈知遠反手關上房門,從懷中掏出那本賬冊,指尖在“公產虧空”西字上摩挲,“我若不把話挑明,她只會變本加厲。你放心,我早有準備。”

他喚來周伯:“去請工部員外郎李肅過來,就說我有要事相商。”又對趙虎道:“加派人手守在府外,尤其是沈府的方向,若有人鬧事,首接捆了送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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