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莊頭額頭有些冒汗，支吾道：“畝產……大概一石六七鬥吧……水渠，好像清過，又好像……今年雨水多，有些淤塞也是有的……”
“孫莊頭，南苑莊子主要出產何物？除了糧食，可曾試種過其他作物？比如瓜果菜蔬？莊子上可有魚塘或林地？”
孫莊頭也是一愣，忙道：“回王妃，主要是種糧，也種些菜自家吃。瓜果……沒試過。魚塘沒有，林地倒是有十來畝雜木林，不成材，也就是砍些柴火。”
清辭不再問他們，轉而看向幾位鋪面掌櫃。
“劉掌櫃，西市新開的兩家綢緞莊，名字叫什麼？主要經營何種綢緞？價格、花樣與‘雲錦閣’相比，優劣如何？咱們鋪子裡的老師傅，手藝可能跟上？近三個月，鋪子裡賣得最好的三種料子是什麼？存貨還有多少？”
劉掌櫃胖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掏出手帕擦了擦額角的汗：“那兩家……一家叫‘華彩軒’，一家叫‘天衣閣’，主要賣的是蘇杭來的新式花樣，價格……比咱們稍貴些。咱們鋪子的老師傅，手藝是好的，就是……花樣可能老派了點。賣得好的料子……好像是桃紅撒花緞、雨過天青紗和杏黃纏枝紋的杭綢？存貨……這個，得回去查查冊子……”
“王掌櫃，你鋪子裡最好的宣紙，是哪裡進的貨？成本幾何？售價幾何？與‘墨香齋’的同品質宣紙相比，價格可有優勢？近來可有什麼新式的筆墨受歡迎？”
“秦掌櫃，南城街坊日常最常採買的是哪些雜貨？損耗最大的是哪些？鋪子裡可曾想過兼營些針頭線腦、油鹽醬醋，或者代收些洗衣、修補的零活，以增客源？”
“錢掌櫃，貨棧的老主顧主要是哪些行當的？他們通常需要哪些乾貨？貨棧的倉庫可還夠用？運輸主要靠車馬還是漕運？損耗如何控制？”
一連串的問題，細緻、具體，首指經營要害，有些甚至頗為刁鑽。幾位掌櫃被問得額上見汗，回答得也是磕磕絆絆，許多細節根本答不上來，只能含糊其辭。
清辭問完，並未立刻斥責，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目光清澈，卻彷彿能洞悉人心。廳內的氣氛，隨著她一個個問題丟擲，變得越來越凝重，幾位管事先前那點輕視或僥倖的心思，早己蕩然無存，只剩下忐忑和不安。這位年輕王妃，顯然不是那種可以輕易糊弄的深閨婦人！她對田莊農事、商鋪經營，竟似頗為了解！
良久，清辭才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看來，諸位對自家掌管的產業，所知也有限。”
“王妃恕罪！”幾位管事心頭一緊，連忙起身告罪。
“本王妃今日叫你們來，不是要問罪。”清辭抬手虛按，示意他們坐下，“而是要讓你們知道，從今往後，王府的產業，不能再像從前那般渾渾噩噩地經營下去。王爺體恤，以往對你們要求不嚴，但如今府中情形不同，開源節流，勢在必行。”
她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田莊，是根本。不能只知收租，更要懂得經營。該修的水渠要修，該試的新種要試，能養的雞鴨魚豚，能種的瓜果菜蔬，都可以因地制宜去做。要讓田莊不僅能交租，還能有額外的出產，讓佃戶的日子也能好過些，他們才肯用心種地。具體如何做，三日後，我要看到你們各自莊子詳細的改善章程，包括田畝規劃、作物安排、預估投入與產出。做不來，或不想做的，現在就可以提出來。”
三位莊頭，尤其是李莊頭，精神一振，連忙應下。趙莊頭和孫莊頭則是面色發苦，但也只能硬著頭皮答應。
“鋪子，是門面，也是活水。”清辭看向幾位掌櫃，“生意不好，要從自身找原因。是貨品不行？是位置不佳？是經營不善？還是根本就沒用心？從今日起，所有鋪面，每旬需提交詳細的進出貨清單、流水明細、主要客源變化及同行情形分析。綢緞莊，劉掌櫃，我給你半個月時間，摸清西市那兩家新鋪子的底細，包括他們東家背景、貨源渠道、主打貨品、價格策略、促銷手段，並拿出我們鋪子改進的法子，是轉型做特色，還是降價競爭，或是另闢蹊徑，我要看到切實可行的計劃。筆墨鋪子，王掌櫃，你也一樣，去了解‘墨香齋’等對手，想想我們鋪子的出路在哪裡。雜貨鋪，秦掌櫃，你剛才說的兼營零活，是個路子，可以細想想如何操作。至於貨棧，錢掌櫃，你做得還算穩當，但也不能固步自封，可以想想如何擴大貨源，或者與相熟的商行建立更穩固的關係。”
她語氣一頓，聲音微沉：“本王妃不要聽藉口，只要看結果。做得好，自有獎賞；做不好，或仍想敷衍了事的，王府也不養閒人。諸位可聽明白了？”
“聽明白了！謹遵王妃之命！”眾人心頭凜然，齊聲應道。這位王妃，年紀雖輕，手腕卻絲毫不軟，眼光也毒，幾句話就點出了各自的問題和方向。他們此刻再不敢有絲毫怠慢之心。
“另外，”清辭最後道，“從下個月起，各處產業的賬目，需每月初五前，將上月明細送到我處稽核。所有銀錢支出，超過二十兩，需事先報備。田莊產出、鋪面流水，需每旬一報。規矩我會讓人稍後詳細列給你們。都下去好好想想吧。”
“是，王妃。”眾人如蒙大赦，又帶著沉甸甸的壓力，行禮退了出去。
看著眾人離去，清辭揉了揉眉心。這只是第一步，敲打、立威、明確規矩。接下來，才是真正的整合與調整。琉璃閣的問題亟待解決，王府這些產業也需要注入新的活力和有效的管理。她需要在其中挑選可靠之人，也要引入新的血液和模式。
“王妃，清瑜少爺到了，在外書房候著。”墨竹輕步進來稟報。
清辭神色一正，琉璃閣的事情，才是眼下最緊要的。“請他到小花廳稍坐，我這就過去。”
產業的審視剛剛開始，而琉璃閣的風波，己然迫近。她必須從弟弟那裡，拿到最真實的情況，才能決定下一步該如何走。這潭水，究竟有多深，又牽扯到了哪些人？她需要知道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