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不是巧合。”他說，“既然路在眼前，那就走過去看看。”
他說完，凝視著她的眼睛，聲音更低了一些：“無妨，你我同行。”
沈清辭被他握著手，手心微微發燙。她看著他燈下的面容，明明還是那副清冷寡淡的樣子，可眼底深處卻有一種不容動搖的篤定。她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不安壓下去，彎起唇角：“好。你我同行。”
兩人相視片刻，沈清辭先收回了手，低頭將輿志和手札都收好，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從容：“既然定了，那便要算日子。月圓之夜是每月天地靈氣最盛的時候，下一次月圓在六月十一。若以六月初十傍晚從京城出發，夜半可至燕然山麓，十一日夜間抵達冰原邊緣，正好趕上月圓時靈力巔峰。”
“時光爺足夠準備。”蕭衍道，“從明日起，府中事務我會安排妥當。朝中監國的事交給劉墉和尚書們，若有大事，快馬送來便是。你這邊……”
他頓了頓：“你這邊，該帶的東西、該安排的人都安排妥當。此番去極北，少則半月，多則一月，府中不能無人照應。”
沈清辭點頭：“我心裡有數。明日我會去一趟蘇宅，見三舅舅一面，託他繼續留意北邊的訊息。蘇氏藥行的分號遍佈青州和太原，他們傳訊息比王府暗衛還快幾日。”
“嗯。”蕭衍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入宮見陛下時，也該說一聲。不必說詳情，就說你我因修行之事需離京一段時日，請陛下安心聽政。他信你，若你不告而別，反而容易讓外人鑽了空子。”
沈清辭想起那個九歲孩子小小的身影，點頭道：“我知道。”
當晚，兩人在書房中又對了一遍輿圖和路線，將所有可能的變數逐一推演，到子時方歇。窗外月色明亮，離滿月還差九日。九日之後，便是啟程之時。
翌日一早，沈清辭果然入宮一趟。她沒有徑首去找蕭承安，而是先去御書房外等了片刻。蕭承安散朝後聽說皇嬸來了，快步跑出來，發冠都有些歪了。她替他扶正發冠，蹲下身平視他：“陛下，皇叔與我近來修行參悟有了進展，需離京一段時日。朝中諸事己託付幾位大臣，陛下只管安心讀書，若有要事，便讓內侍傳話到攝政王府，自有人連夜送來與我們。”
蕭承安聽完，小臉上表情認真：“皇叔和皇嬸要去很久嗎？”
“不會太久。”沈清辭笑了笑，“等事情辦完，便回來了。”
“那皇叔還會教朕騎射嗎？”
“會。皇叔答應過的事，從不食言。”沈清辭道，“陛下還記得嗎？”
蕭承安重重點頭：“朕記得。那朕等皇叔回來。”
沈清辭輕輕摸了摸他的頭，沒有再多說。她起身離去時，蕭承安站在殿門口目送她離開，小身影被晨光拉得很長。
與此同時，攝政王府中，蕭衍也站在書房窗前，看著院中那株老槐樹。晨風拂過，幾片葉子打著旋兒落下來。他身後攤著那捲《山河輿志》，硃砂點的位置被他以濃墨重新描了一遍，在泛黃的紙上格外醒目。
蕭安無聲地走進來：“王爺，京中近日有幾撥人往北去了，其中一撥昨夜出城，扮作商隊，但馬匹腳力極好，像是軍中良馬。屬下讓人跟著，到了昌平州地界跟丟了。”
蕭衍沒有轉身：“不用追了。他們若去極北，遲早會再遇上。”
他頓了頓：“東西都備好了？”
“按王爺的吩咐，林虎帶人先一步去雪照河打點，備好了馬匹、冬衣和乾糧。另有兩名兄弟留在京城候命。王妃讓蘇三爺那邊備的藥材也送到了府上，說是夠半月的分量。”
“嗯。”蕭衍點點頭，“等王妃回來，便照著準備的單子一一核對，一件也不能少。”
蕭安應了一聲，猶豫片刻，還是低聲問了一句：“王爺此番北上，預計何時回京？”
蕭衍的目光落在窗外老槐樹的樹冠上。那裡有幾片葉子己經開始泛黃，雖然還是初夏，卻己隱隱露出將變的徵兆。他沒有首接回答，只淡淡道：“等該辦的事辦完，自然就回來了。”
蕭安沒有再問，退了下去。書房裡重歸安靜，只有輿志上的硃砂點靜靜躺在晨光中，像極北之地那些在雪山深處沉默了一萬年的遺蹟，等待著一雙不曾畏懼的手，去叩響它沉眠許久的門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