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菜有人送，出門有司機。
在這地方住，安靜是真的安靜，靜到晚上躺在床上能聽見自己心跳。
第一個星期，李麗珍天天哭。
吃飯哭，洗澡哭，半夜醒了也哭。
關家慧也不勸，只把紙巾盒擱她床頭，每天燉點湯給她，端過去往床頭一放：“快喝。涼了又沒用。”
有一晚李麗珍哭得兇了，抱著被子跑到關家慧床上，像小孩一樣蜷著，抽抽噎噎地說：“佳慧姐，我想回港島。我想我阿媽，想姐夫。”
關家慧沒說話，用手輕輕拍著她的背，拍了好一會兒，才說：“過段時間就回去，但不能多待。”
李麗珍抬頭看她，發現關家慧也在流淚，只是沒聲。
“宋太說得對。”關家慧說，“我們留在他身邊，就是拖累他。真出了事，他第一個保不住。”
“可是他那麼厲害，有誰能動他？”
“不是動他。”
關家慧擦了下眼淚，笑了一下：
“是拿我們動他。你明不明白？那些人要是抓了你，再拍幾張照片寄給他，他就完了。
他當警司，查的是三合會，整個港島最惡的一班人。
我們留在他身邊，不是陪他，是送刀給人家。”
李麗珍不哭了，只是呆呆看著她。
“佳慧姐，你不後悔嗎？”
關家慧沉默好一會兒，說：“後悔。”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輕輕撫了撫：“我後悔沒早一點看清自己的位置。我要是聰明點，就不會有今天。可後悔有什麼用？孩子要生，日子要過。”
她低頭看著自己隆起的腹部，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他對我好過。我知道的。”
李麗珍把臉埋進被子裡，哭得肩膀一抽一抽。
關家慧沒再說話，只抱著她。
第二天起來，李麗珍不哭了。
她主動去廚房熱牛奶，煎了西個蛋，又烤了麵包，端到關家慧面前：“佳慧姐，吃飯。”
關家慧見她眼睛腫得像核桃，卻還擠出一個笑，不由得鼻頭一酸，低頭拿麵包抹黃油，沒讓自己再掉淚。
日子就這麼過起來。
聖誕節剛過，李承歡的電話打過來時，溫哥華己經下了頭場雪。
薄薄一層，落在屋前的草坪上，像撒了層糖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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