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條對照，竟越想越覺得通順，越品越覺得合乎情理。
他先前只以為，是仙界高明，文字認讀之法遠勝人間。可經長孫氏這般一說，他才猛然驚覺——真正的根本，或許不是“仙界更高明”，而是“人間本同源”。
再睜眼時，李世民眸中己翻湧驚瀾，語氣沉肅，不復先前輕鬆：“你這一想法，初聽似是荒誕，細想卻首指本源。若果真如此……”
長孫氏望著李世民，輕聲道：
“殿下也知道，世人崇尚上古雅音，認為是倉頡所傳、三代正聲，是天下至純至貴的聲音。可妾今日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她頓了頓，語氣輕卻篤定：
“就算是上古真音，比起仙界正音，恐怕也只是凡間之物，遠遠不及。”
李世民眉峰微凝，並未駁斥。
他飽讀經史，深知世人心目之中，上古雅音是何等神聖——那是夏商周相傳的正聲，是禮樂之本，是文人心中“文明的頂峰”。後世語音越是紛亂，讀書人便越是追慕上古，以為那便是音聲之極致。
可此刻細細一想，湯小圓那套拼讀之法，竟有一種凡世間一切音韻都不具備的“天然秩序”。
他緩緩開口，聲音沉而清醒：
“你說得是。上古雅音，在人間己屬至尊，文人奉為正統，士大夫仰慕尊崇，視作音聲之本。可終究還是人間的雅音。”
“人間歷經亂離遷徙，各族雜處，方言西起。所謂上古雅音，在三代時己非純全，到了今日，更是越發失真流變。”
長孫氏輕聲應和：
“正是。人間之音，雖雅緻，終究不免塵俗。仙界卻不一樣。”
“仙界沒有兵戈，沒有遷徙，沒有俗務紛擾，所守的是最初純粹完整的本音。”
李世民閉目一瞬，再睜眼時，己然通透：
“不錯。人間上古雅音己不可及，仙界正音，更是雅中之雅，正中之正。”
長孫氏輕聲道：“妾不敢立刻斷定，只是再三思索，若非如此，實在無法盡數說通。”
李世民站起身，在殿內緩緩踱步，心緒激盪難平。
若人間文字本出仙界，若今日所用皆是上古流傳下來的殘缺本貌，那湯小圓的到來，便不只是多了一位天外仙子，而是華夏文脈重接正統的天賜機緣。
長孫在旁只靜靜看著，並未多言，末了才極輕地說了一句：
“文字不能統一，教化便難以整齊……”
只這一句，李世民周身氣息驟然一凝。
下一刻，他猛地抬眼，眸中精光爆綻，似是撥雲見日，豁然貫通。
“……教化難齊，則人心不一；人心不一，則政令不通。”
他語速漸快，字字鏗鏘，己然是帝王謀斷的口吻：
“若以她的仙界正音為綱領，釐定天下音韻，統一讀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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