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花架下的溫存落幕,沈昭寧收回心緒,重新將注意力落回嚴嵩遺留的罪證之上。
刺殺一事足以印證,這位被軟禁在丞相府的老奸相,從來沒有放棄反撲的念頭。只要他手裡還握著可以傷人的籌碼,就會源源不斷驅使亡命之徒鋌而走險。
而當初送入汀蘭院、險些掏空她身子的慢性毒膳,就是撕開嚴嵩隱秘產業最好的突破口。
“當初那副蠶食氣血的陰寒湯藥,藥材全部出自嚴嵩名下隱蔽的黑市藥行。”沈昭寧轉身走向書房,案頭還存放著當初留存下來的藥渣樣本。
她指尖輕點瓷瓶,眸色沉靜,“明面之上,嚴嵩只登記了幾家正經藥鋪用來充盈國庫藥材供給。
那些藏在城郊荒村、地下暗道裡的黑市作坊,從來沒有在冊備案。也是他煉製各類秘毒、豢養死士療傷的根基。”
蕭燼嚴緊隨在她身側,如今己經得到准許近身相伴,他不再刻意拉開距離,自然而然站在她身側。低頭端詳著瓶中乾枯的藥渣,眼底掠過冷冽的殺意。
“這些地下藥坊就是他最後的底牌之一,若是任由其繼續運轉,往後還會產出更多陰毒藥劑,用來暗算朝中忠良。”
蕭燼嚴當即做出部署,“我己經安排暗衛統領帶隊,聯合蘇文軒商行的外勤護衛,分頭前往城郊幾處可疑的據點摸排。
蘇文軒掌控整條漕運商路,各地碼頭往來的藥材運輸,都逃不過他的眼線,兩相配合,很快就能鎖定全部作坊位置。”
這也是幾方勢力繫結在一起的優勢,沈家掌兵權、靖王府掌暗衛、蘇家掌商貿情報、顧家把控貴婦與後宮訊息。
西條線擰成一股繩,嚴黨哪怕藏得再深,也會被一點點挖出來。
沈昭寧微微頷首,指尖翻開蘇文軒早前送來的賬冊副本,上面標記著近幾年流向不明的珍稀陰寒藥材採買記錄,一筆一筆,最終流向全部指向城郊無人管轄的野地。
“嚴嵩心思縝密,每一筆黑賬都會經過多層轉手,抹去自己的名字,用旁系遠親、寒門幕僚的身份充當幌子。”
她細細翻閱賬目,輕聲剖析,“想要把所有罪責釘死在他身上,就必須找到原始記賬簿,最好能夠活捉負責打理藥坊的管事,拿到親筆供詞。”
“這件事交給我就好,你不必為這些奔波勞碌。”蕭燼嚴微微俯身,溫熱的氣息輕輕擦過她的鬢角。
他語氣裡帶著獨有的偏執溫柔,“探查黑市兇險萬分,裡面皆是亡命之徒,還有專門護著藥坊的殺手守衛。你留在府中安穩坐鎮,我親自帶隊過去,一定把所有證據完完整整帶回來交到你手上。”
自從那日捨身擋下刺殺,他就打定主意,再也不會讓她踏入任何險境,所有刀山火海,都該由他替她踏平。
沈昭寧抬眸看向他緊繃的側臉,知曉他心意己決,沒有強行爭執,只是叮囑道:“萬事小心,不要孤身涉險,若是遇上埋伏,切記以自保為先。”
這句發自內心的叮囑,讓蕭燼嚴的心臟驟然一暖。從前只有他單方面牽腸掛肚,如今她也會惦記他的安危,這一點點雙向的牽掛,比任何封賞都更讓他知足。
“記住你的叮囑,我一定會平安回來陪在你身邊。”蕭燼嚴抬手,剋制地輕輕撫了一下她的發頂,動作親暱又珍重。
“等我把黑市藥坊的罪證全部清繳完畢,回來之後,能不能再多一點點留在你院裡的資格?不用整夜守在廊下,只是在偏間歇腳就夠。”
他的所求永遠這般卑微細碎,一步步試探,一點點靠近,從來不會急功近利逼迫她做出抉擇。
沈昭寧耳尖微紅,避開他灼熱的目光,淡淡回道:“一切歸來之後再說。”
模糊的應允,己經是最好的答覆。
蕭燼嚴不再多做糾纏,即刻轉身召集暗衛,整裝奔赴城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