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回太醫進門,我爹都先把自己的腿掐得青紫。
有一回我怕了,問母親:“要裝到什麼時候?”
“裝到你能活著長大。”
那年我十三歲,已頂著寧家三公子的身份過了十三年。
母親生我時,先帝正把功臣家的女兒往宮裡接,說是教養,進去了便再也沒出來。
祖父怕我也被接走,報喜的人到了宮門口,硬把“姑娘”改成了“公子”。
先帝疑心過。
父親交出兵權後,他覺得寧家沒用了,便沒再追究。
母親說,我還得繼續裝。
她問我:“他們裝病,你裝什麼?”
我還沒答,她便道:“裝不成器。”
“去賭錢,養鳥,惹些不傷人的麻煩。”
“叫他們一看見你就頭疼。”
我照做了。
白天逛賭坊,夜裡關門練箭。
賭坊贏的錢,一半進了我孃的糧賬。
她躺在床上,照樣管著寧家二十幾處田莊,誰家少收了兩鬥麥,她比管事知道得還快。
我爹教我用刀,大哥教我看軍報,二哥教我騎馬。
叔父白日抖得端不住碗,夜裡卻能單手把我從牆頭拎下來。
祖父更省事,外人來時聽不清,外人一走,隔著院子都能聽見他罵我箭歪了半寸。
這一裝就是八年。
先帝死了,新帝登基,我們仍沒敢鬆口氣。
我問父親,既然先帝死了,為什麼不把舊案告訴新皇帝。
父親從空箱子裡拿出一塊車牌。
上面有當年運糧官倉的刻記,邊角被人劈去一半。
父親道:“證據不夠。”
“經手的人還在朝中,賬遞上去,未必能到陛下手裡。”
我問:“那就一直裝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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