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心中掠過一絲極淡的異樣,彷彿習慣了某種規律後突然的空白。
但很快,那絲異樣便被如釋重負的清淨感覆蓋。
這才是他熟悉的生活。
古佛,青燈,經卷,山林,以及永不止歇的瀑布水聲。
不必再應對那雙總是含著鉤子的眼眸,不必再聆聽那些裹著蜜糖的機鋒,也不必再剋制那偶爾因過於首白的言語而起的些微波瀾。
日子似乎回到了正軌。
他捻動佛珠,步履安穩,心湖也漸漸重歸那萬年不變的平靜。
撇開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不自在,這樣……很好。
這日傍晚,他照例從大殿誦經歸來,踏著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石板路。
山寺寂寂,只有歸鳥的啼鳴和遠處隱約的瀑布聲。
就在他即將拐過一處生著青苔的山石時,一陣清晰的說笑聲隨風飄來。
是女子的聲音,柔軟,嬌媚,帶著慵懶的笑意。
還有一個清朗的男聲,溫言軟語,應和著。
寂昀的腳步,不知不覺便慢了下來。
前方竹林掩映的小徑上,一行人正迤邐行來。
走在前頭的,正是蘇胭。
她今日換了一身海棠紅的縷金挑線裙子,外罩著件月白軟煙羅的披風,髮髻斜綰,簪著一支顫巍巍的赤金點翠蝴蝶簪,在暮色中流光溢彩。
她身側並肩而行的,是一位身著寶藍團花暗紋錦袍的年輕公子,身姿挺拔,面容俊朗。
謝珩手中還握著一卷未曾系起的畫軸,墨跡似乎未乾,顯然是新作。
他微微側身,正含笑對蘇胭說著什麼,神色專注而殷勤。
琉璃捧著一個小巧的暖手爐,隔著幾步遠,安靜地跟在後面。
幾人轉過彎,便與停在原地的寂昀迎面遇上。
蘇胭似乎這才看見他,眸光微微一頓,隨即漾開一個禮節性的淺笑,那笑容端莊疏離,與往日在他面前的模樣截然不同。
“寂昀師父。”她聲音平和,聽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側首對謝珩道,“謝公子,這位便是青山寺的寂昀師父,佛法精深,連父皇都曾多次讚許。”
謝珩聞言,這才將目光從蘇胭身上移開,轉向寂昀。
他臉上帶著世家公子客氣而矜持的笑容,拱手道:“原來這位便是寂昀大師,久仰。在下謝珩,有幸得見。”
語氣禮貌,但那份久仰聽起來並無多少誠意,目光也只是在寂昀那身素淨僧袍上快速一掃,便又回到了蘇胭身上。
顯然並未將這位年輕的出家人真正放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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