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順勢將畫軸遞近些。
“殿下若喜歡,待墨跡乾透,臣便讓人仔細裱好,送至殿下院中。”
“那便有勞謝公子了。”蘇胭笑著頷首,目光終於又轉向寂昀,卻也只是輕輕一瞥,語氣輕描淡寫,“大師這是剛做完功課?我們便不打擾大師清靜了。”
說罷,她極其自然地與謝珩繼續先前的話題,兩人言笑晏晏,並肩從寂昀身側走過。
海棠紅的裙襬與寶藍色的衣袂在暮色中交錯,帶起一陣混合著暖香與墨香的風。
琉璃捧著暖爐,低著頭,快步跟上。
誰也沒有再多看站在原地,一身月白僧衣的寂昀一眼。
他就那樣站著,看著那抹海棠紅與寶藍色漸行漸遠,說笑聲也隨風飄散,最終被越來越響的瀑布聲吞沒。
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掠過他低垂的眼睫,在他深潭般的眸底,幽微地劃過一絲冰冷的情緒。
那情緒消失得太快,彷彿只是光影造成的錯覺。
他收回目光,捻動手中的佛珠,重新邁開步子,朝著自己那孤懸於瀑布旁的禪院走去。
步履依舊平穩,背影依舊挺首孤清。
只是那素來平穩的檀木珠子,在指尖捻動時,似乎比平日裡,更快了一分。
剩下的半個月,謝珩當真像是將青山寺當成了京郊別院,不僅未曾離開,反而變著法兒地留在竹幽居附近。
他蒐羅來各種新奇玩意兒無一不是耗費人力物力,快馬加鞭從京城乃至更遠的地方送來,只為博蘇胭一笑。
蘇胭的反應卻頗為隨意。
心情好時,或許會拿起那千里鏡對著遠處山林看上一眼,唇角微勾。
心情不佳時,連看都懶得看,首接讓琉璃將東西收下去,有時甚至當著謝珩的面,將那精巧的機關鳥兒隨手丟給院中灑掃的小沙彌,聽個響動圖個新鮮。
謝珩見狀,也不惱,面上依舊是那副溫潤含笑的君子模樣,轉身便又琢磨起新的花樣來。
這寺中一角的皇家院落,因著謝珩的存在,竟真生出了幾分別苑宴遊的浮華氣息,與整座古剎的清寂格格不入。
寂昀的日子,卻似乎完全回到了最初的軌跡。
誦經,打坐,聽瀑,日復一日。
他發現自己若不去竹幽居,竟真的很難偶遇蘇胭。
那條必經的小徑依舊,但那人不再出現,連那總是攔路的侍衛也成了沉默的背景。
有時,遠遠能聽到竹幽居方向傳來屬於謝珩的清朗笑聲,或是絲竹管絃的隱約調子,但都隔著一重又一重的殿宇圍牆,模糊得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這日午齋時分,寂昀與寺中僧眾一同在齋堂用飯。
長條木桌,清粥小菜,唯有咀嚼與碗筷輕碰的細微聲響,透著佛門的簡樸與肅靜。
皇宮侍衛們亦在齋堂另一側用餐,他們雖不忌葷腥,但在寺中皆用素食,只是氣氛比僧眾這邊稍顯活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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