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讓府中下人們偷偷發笑的,是駙馬爺與公主殿下關於佛經的鬥爭。
謝宸昀深信,心境平和常聽善言,於孕婦與胎兒皆有大益。
於是,他每日雷打不動,必要抽出時辰,為蘇胭誦讀一段佛經,或是講些寓意吉祥的佛門故事。
起初,蘇胭還覺得新鮮,倚在他懷裡聽得津津有味。
可時日一長,便不耐煩了。
尤其是當謝宸昀一臉認真地開始講解《金剛經》中“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時,她便會捂住耳朵,搖頭晃腦地抗議:“不聽不聽!駙馬唸經!我的孩兒將來是要做快活人的,聽這些‘空啊’‘相啊’的,萬一悟了,也跟著你跑去當和尚怎麼辦?不行不行!”
謝宸昀哭笑不得,只得妥協,換些更淺顯有趣的故事來講。
可即便是故事,蘇胭也總能挑出毛病。
“這商人太蠢了,珍珠怎麼能裝在破麻袋裡?”
“這農夫貪心不足,活該!”
她聽得起勁,點評得更起勁,常常把一段寓意深長的故事,歪解成市井笑談,末了還要扯著謝宸昀的袖子問:“駙馬,你說是不是?”
謝宸昀看著她因懷孕而更顯豐潤嬌豔的臉龐,哪裡還有半分說教的心思,只得無奈又寵溺地點頭:“公主說的是。”
後來,蘇胭更是變本加厲。
一日,她摸著微微隆起的小腹,忽然正色對謝宸昀道:
“駙馬,我覺得,咱們孩兒日後,不能只聽你念經。”
謝宸昀以為她又要反對,卻聽她繼續道:“得讓他也聽聽別的。比如,我給他唱曲兒,講故事,或者讓他多聽聽爹孃說話。”
於是,公主府的暖閣裡,便時常出現這樣一幕:
清俊的駙馬爺手捧經卷,聲音平和地誦讀幾句,一旁的公主殿下便立刻介面,用嬌軟動聽的聲音,開始講述“那年春日,青山寺中,有個傻和尚被美貌公主一眼看中”的故事版本。
講到興頭上,她還會添油加醋,將某人的窘迫渲染得淋漓盡致。
謝宸昀每每聽到她誇張的描述,耳根微紅,卻也不打斷,只在她講得太過離譜時,輕輕咳一聲,或遞上一杯溫熱的蜜水,換來她一個媚眼。
窗外秋葉漸黃,屋內暖意融融。
經聲與笑語交織,佛理與塵緣並行。
秋意漸深,蘇胭的肚子也像吹了氣似的,一天天圓潤起來。
孕吐的反應過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格外旺盛的精力和更加刁鑽的口味。
這日午後,蘇胭歪在鋪了厚厚絨毯的窗邊軟榻上,身上搭著條織金錦被,手裡捧著一本話本子,卻半晌沒翻一頁。
她蹙著眉,指尖無意識地繞著垂在胸前一縷髮絲,紅唇微微撅起,顯然正被某種難以言喻的渴望困擾著。
謝宸昀處理完府中事務,進來時便瞧見她這副模樣。他放輕腳步走過去,在榻邊坐下,溫聲問:“怎麼了?可是又覺得悶?”
蘇胭抬眸看他,眼睛水汪汪的,帶著點委屈:“駙馬,我想吃荔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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