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胎十月,一朝分娩。
蘇胭生產那日,正是初秋,天高雲淡。
府裡卻是一片兵荒馬亂,與窗外的寧靜格格不入。
產房設在最通風向陽的正房,早己備好了穩婆奶孃,還有齊斯禮重金從省城請來的西醫。
可再周全的準備,也抵不過生產本身的兇險。
蘇胭是頭胎,又是纖弱體質,從發作到孩子落地,足足折騰了一天一夜。
疼痛的呻吟和壓抑的喊叫,隔著門板傳出來,像鈍刀子一樣,一刀刀凌遲著門外男人的心。
齊斯禮在產房外的庭院裡,像頭困獸般來回踱步,腳下的青石板幾乎被他磨出凹痕。
他軍裝外套早己不知扔到何處,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領口大敞,露出緊繃的脖頸和鎖骨,額頭上青筋暴起,眼底是駭人的紅血絲。
周副官和林副官遠遠站著,大氣不敢出,更別提上前勸慰。
房間裡每傳來一聲蘇胭壓抑不住的痛呼,齊斯禮的腳步便猛地頓住,拳頭捏得死緊,骨節泛白,彷彿那痛楚是落在他自己身上。
有那麼幾次,他幾乎要剋制不住衝進去,都被門口守著的嬤嬤和親兵死死攔住。
“大帥!產房汙穢,您不能進去啊!”
“滾開!” 齊斯禮低吼,眼神兇狠得能吃人,“老子媳婦在裡面受罪!老子看看怎麼了?!”
最終,是裡面一位年長的穩婆隔著門板顫聲勸道:“大帥!您在外頭,夫人聽見您的聲音,心裡安生,才好用力!您一進來,夫人分了神,反倒不好!”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熄了齊斯禮衝進去的念頭,卻讓他更加焦躁煎熬。
他不再試圖闖入,卻也不肯離開,就那麼首挺挺地杵在門口,耳朵豎著,捕捉著裡面每一絲聲響,臉色隨著裡面的動靜時而慘白,時而鐵青。
首到黎明時分,一聲微弱卻清晰的嬰兒啼哭,如同天籟,驟然劃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靜。
“生了!生了!是個小少爺!” 穩婆喜氣洋洋的聲音傳出來。
齊斯禮渾身一震,緊繃的神經像是瞬間斷裂,他猛地向前踉蹌一步,差點撞在門上。
他想立刻衝進去,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又過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久,產房的門終於從裡面開啟一條縫,一位嬤嬤抱著個裹在明黃色襁褓裡的小小嬰孩,滿臉堆笑地走出來:“恭喜大帥!賀喜大帥!您瞧,小少爺多精神!”
齊斯禮的目光,卻只在那襁褓上停留了一瞬,便急不可耐地投向門內,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她呢?胭胭怎麼樣?”
“夫人無恙!就是累極了,這會兒正歇著呢。” 嬤嬤連忙道。
齊斯禮這才像是活了過來,他伸手,幾乎是有些粗暴地從嬤嬤手裡“搶”過那個小小的襁褓。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這個閉眼吐著泡泡皮膚紅通通,小臉還沒他巴掌大的小人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