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火像貪婪的巨獸,啃噬著土地與生機。
城池雖在齊斯禮掌控之下,但西面封鎖,商路斷絕,往日里輕易可得的米糧、藥材、洋布,都成了緊俏貨。
價格一日三漲,且有價無市。
敵對勢力掐斷了補給線,意圖從根子上耗垮他們。
大帥府表面依舊威嚴,內裡的日子卻肉眼可見地緊巴起來。
廚娘開始為每日的菜金髮愁,庫房裡存著的上好綢緞和洋貨越來越少。
連慣常用的燈油、炭火,都需精打細算。
蘇胭看在眼裡,默不作聲地開始了她的持家。
她先是吩咐下去,自己的份例減半。
那些新裁,料子頂好的旗袍,被她仔細收進箱底,換上了從前在梨園時穿的尋常布衣。
髮間那些金玉首飾也摘了,只留一兩支素銀簪子。
每日的飯菜,她讓廚房緊著齊斯禮和常來議事的軍官們,自己則常常是一碗清粥,一碟小菜便打發了。
這還不夠。
她見後園有一片荒廢的花圃,便挽起袖子,帶著阿芸和幾個手腳麻利的僕婦,將那裡開闢出來。
纖白的手指沾了泥土。
握著鋤頭的手起初還有些生疏,很快便熟練起來。
她種上易活的菜蔬,搭起簡陋的藤架。
每日晨昏,都能看見她素衣布裙的身影在菜畦間忙碌,澆水,除草,額角沁著細密的汗珠。
她還跟府裡年長的嬤嬤學會了醃製鹹菜,晾曬菜乾。
罈罈罐罐在後廚角落堆了起來,雖不精緻,卻是實打實的儲備。
這些,齊斯禮起初並不知曉。
他軍務纏身,焦頭爛額,回府時往往己是深夜,只覺飯菜雖不如往日豐盛,倒也清爽可口。
見蘇胭穿著樸素,也只當是她不喜奢華,並未深想。
首到有一次,他因處理軍務回來得格外早,沒讓人通報,徑首去了後園,想尋她說說話。
卻遠遠看見她正蹲在菜地裡,小心翼翼地將幾棵蔫了的菜苗扶正,指尖沾滿泥汙。
他愣住了,站在廊柱後看了許久。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脹。
當晚,他罕有地沒有去書房,而是早早回了房。
蘇胭正在燈下縫補一件他的舊襯衣,袖口磨破了,她尋了同色的布,細細地綴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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