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崖立於門檻光影交界處，進退維谷。
蘇胭也不催促，只將指尖輕輕點在那幅美人圖上，眼波流轉，笑意盈盈：“公子幫胭胭瞧瞧——這幅畫，可還入眼？”
臨崖目光掃過榻邊八仙桌，舉步踏入。
玄色衣袍拂過地面絨毯，他並未坐向軟榻，而是擇了那硬木方椅坐下。
長劍“孤鴻”橫置於桌，右手仍虛按劍柄，一副隨時可拔劍而起的戒備姿態。
“在下粗鄙，不通丹青。”
他聲音冷淡，目光落在畫上，卻未細看。
那畫中女子眉眼含愁，雖工筆精細，卻無半分靈氣，遠不及眼前這活色生香的真人來得懾人心魄。
他心下如此評判，口中卻只道：“不敢妄言。”
蘇胭卻不依不饒。
她腕間翡翠珠子輕響，素手微抬，將畫卷徑首轉向他。
“公子越是這麼說，”她支著下頜，眼尾微微上挑，似笑非笑，“胭胭便越好奇。你且仔細瞧瞧——是這畫中人好看，還是我……更好看些？”
她問得首白，目光灼灼，如一張無形的網，悄然籠罩下來。
滿室薰香似更濃烈了些，將臨崖緊緊包裹。
他按劍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視線被迫從畫作移開，對上她那雙含笑的眸子。
燭火噼啪爆開一朵燈花。
臨崖喉結微動，復又移開目光，落在劍鞘那道古老的雲紋上，只吐出三個字：“無可比。”
蘇胭歪著頭，鬢邊一支點翠步搖因這小小的動作輕輕晃動，在她頰邊投下細碎光影。
她面若桃腮，笑意卻豔得驚心：“那依公子看，是這畫中人與我無可比，還是我與她無可比？”
臨崖握劍的手緊了一分，指節泛白，正欲開口——
“叩叩叩。”
輕微的敲門聲不期而至，打破了這緊繃的氛圍。
臨崖幾乎是瞬間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恢復了方才那副拒人千里的冷峻模樣，長睫低垂，只專注地凝視著膝上的長劍，彷彿世間萬物皆不入眼。
蘇胭暗自一嘆，心道可惜，那層薄薄的冰殼眼看就要裂開一條縫隙了。
她斂去眸中情緒，聲音恢復一貫的輕柔：“進來吧。”
門扉輕啟，先前進退得宜的丫鬟端著一隻赤金雕花薰爐款款而入。
爐蓋揭開，幾縷青煙嫋嫋升起，那是一種極為甜膩馥郁的暖香，帶著勾人的暖昧氣息，瞬間便與室內原本清冷的梅香糾纏在一起，瀰漫開來。
臨崖素來只用清淡的松柏或是竹葉薰香，最厭這般脂粉濃膩之氣。他鼻翼微動，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點不耐煩雖藏得快，卻沒逃過蘇胭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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