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中而生》第22章 需時百般求(1)

作者:戴假髮套的魚·4小時前

那晚老胖蹲在灶臺前添柴,火光在她臉上游移,把顴骨的陰影拉得老長,像片枯槁的葉子。灶膛裡的火噼啪響,映得她眼白泛著瓷光,倒比平日裡亮堂些。

院門口的風裹著閒話進來,颳得窗紙簌簌響。她聽見了,手裡的柴禾頓了頓,火星子從灶門蹦出來,燙了手也沒躲。指腹上結著層硬繭,是常年揉麵、洗衣、握鍋鏟磨出來的,此刻被燙得發紅,倒像是抹了層胭脂。

堂屋裡的茶碗摔在地上時,脆響像把冰錐,猛地扎進灶房的煙火氣裡。老劉的罵聲緊跟著炸開,粗糲,滾燙,裹著幾十年的怨懟往房樑上撞,震得椽子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落在鍋臺上,像層薄雪。

他是真動了氣,平日裡抖得像風中殘燭的胳膊腿,此刻竟穩得嚇人,彷彿那點狠勁暫時鎮住了骨子裡的病。撞開廚房門時,門板“哐當”一聲撞在牆上,木軸發出快散架的吱呀,他像頭被惹急的老獸,眼睛瞪得滾圓,紅血絲爬滿眼白,像蛛網裹著顆爛果子。

“你聾了?”他的聲音劈著叉,唾沫星子噴出來,落在老胖後頸的碎髮上,黏糊糊的,帶著股子酸腐的酒氣。老胖正往灶膛裡塞柴,火苗“騰”地竄起來,映得她側臉的白斑忽明忽暗,像貼在臉上的補丁。她沒回頭,手裡的柴禾順著灶門滑進去,壓得火苗低了低,又慢慢舔上來,發出細碎的響。

“水呢?”老劉往前逼了兩步,腳踩在地上的柴屑裡,發出咯吱的碾磨聲,“渴死老子了!你是不是盼著我早死?”他的手抬起來,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抖是不抖了,卻像根繃緊的弦,隨時要彈出傷人的力道。

灶房裡的油煙味混著他身上的汗餿氣,悶得像口密不透風的甕。老胖終於停了手,慢慢轉過身,手裡還捏著半截沒燒透的柴禾。她沒看他那張擰成疙瘩的臉,只盯著他微微發顫的手——那雙手,剛才砸茶碗時有多狠,此刻就有多虛,像裝出來的兇。

“水在灶臺上。”她的聲音平得像塊石板,扔在地上,連點回音都沒有。

老劉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灶臺,水壺就放在那裡,壺嘴冒著點殘溫。他卻像沒看見,依舊梗著脖子:“不會給我倒?要我伺候你?”他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響,像破舊的風箱,“我告訴你,只要我還有口氣,這個家就得我說了算!”

他說這話時,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的青筋突突地跳,看著是真猙獰,可那股子狠勁裡,藏著的全是怕——怕自己真成了個癱子,怕這日子再也撐不下去,怕連摔個茶碗的力氣,明天都沒了。

老胖沒接話,重新蹲回灶前,把那半截柴禾塞進火裡。火苗又旺起來,舔著鍋底,發出安穩的響,倒比他這虛張聲勢的猙獰,更像過日子的樣子。

她慢慢站起身,轉身時帶起股灶灰,迷了老劉的眼。他罵得更兇,她卻只端起灶上的水壺,壺嘴滴下兩滴水,砸在青磚地上,洇出兩個深色的點,像沒掉下來的淚。

遞水壺時,老劉故意撞了她一下,她踉蹌著撞在灶臺角,肋下一陣銳痛。她沒吭聲,只是把水壺往他懷裡一塞,轉身繼續蹲回灶前,後背對著他,脊樑骨卻挺得比灶臺上的鐵架還首。

窗外的議論聲像褪了色的棉絮,輕飄飄落在發頂,她卻像裹了層陳年的牛皮紙,半點沒透進去。灶膛裡的火蔫頭耷腦,紅焰縮成點點火星,她摸過一根溼柴塞進去,濃煙“騰”地竄出來,嗆得她弓起腰,咳得五臟六腑都像要翻過來。指節攥著那根細柴,骨頭髮白,一下下戳著餘燼,火星被戳得西濺,像憋著股沒處撒的氣。

老劉摔門的震響還在樑上蕩,窗紙破了個洞,月光漏進來,斜斜切在麵糰上。她正揉麵,指腹陷進麵糰,把那些軟乎乎的筋道全揉成了硬疙瘩。面在案板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像骨頭摩擦的聲音——她是要把那些嚼舌根的唾沫星子、那些嘆惋的氣、那些躲在暗處的眼神,全揉進這團面裡。

老胖揉著揉著,突然覺得麵糰硬得像塊磚,她卻不停手,額頭的汗滴在面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圓點。月光從破洞鑽進來,照見她緊繃的側臉,下頜線繃得像根快斷的弦。這哪是揉麵,分明是在較勁——跟老劉的火氣較勁,跟窗外的閒話較勁,跟這憋悶的日子較勁。

等麵糰終於硬得揉不動了,她抓起擀麵杖,“啪”地一聲拍在面上,力道大得震得案板都顫。月光裡,那團面像塊倔強的石頭,她眼裡的光也像淬了火,亮得有點嚇人。蒸出來的饃,怕是能硌掉牙,可她偏要揉,偏要蒸,偏要讓那些閒言碎語看看——這日子再難,她也能揉出個硬邦邦的形狀來。

後半夜,她起來餵豬,院牆外還有人壓低了聲氣說話。她拎著豬食桶,腳步踩在露水地裡,悄沒聲息的。桶沿晃出的泔水落在草上,打溼了片地皮,倒像是這片土地偷偷哭了,又怕人看見,趕緊吸了回去。

她抬頭看了眼月亮,月亮被雲遮著,朦朦朧朧的。她忽然笑了下,嘴角扯出道細紋,像被犁過的田埂。誰不是這麼過呢?她想。那些嘆惋她聽著,那些閒話她受著,可灶膛裡的火明天還得燒,鍋裡的粥早上還得熬,日子就是根溼柴,再難燒,也得耐著性子,等它自己著起來。

豬圈裡瀰漫著一股酸餿的熱氣,混雜著豬糞的腥臊,裹得人後背發黏。老胖蹲在青石豬圈沿上,手裡攥著只豁口的鐵瓢,瓢裡盛著半下稠乎乎的泔水,油星子浮在上面,閃著膩人的光。

母豬哼哼著湊過來,鼻子在她腳邊蹭了蹭,粗糲的鬃毛掃過她的褲腿。她沒躲,手腕一斜,鐵瓢裡的泔水“嘩啦”一聲潑進石槽,油星子濺了她一鞋。母豬立刻埋首拱起來,石槽被拱得“咚咚”響,粉紅的鼻子蹭得滿是泥漿,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呼嚕聲,肥碩的身子把半個豬圈都佔了去。

老胖就那麼蹲著,看著。她的眼泡有點腫,像是剛哭過,又像是熬了夜,眼角的皺紋裡卡著點灰,沒擦。嘴角往下撇著,不是生氣,是鬆垮,像掛不住的布簾子。風從豬圈後頭的籬笆縫裡鑽進來,帶著點田埂上的青草氣,吹得她額前的碎頭髮飄起來,她也沒理,只盯著母豬拱食的樣子。

“哼哧……哼哧……”母豬吃得歡,石槽裡的泔水很快下去一半。老胖忽然咧了咧嘴,像是笑,又像是哭,喉嚨裡滾出點含糊的氣音。

那些閒話,村裡婆娘湊在井臺邊說的,鎮上皮鞋店裡嚼的,像飄在天上的柳絮,看著輕,沾在人身上,拂都拂不掉,撓得人心裡發毛。可這會兒看著石槽裡翻滾的泔水,看著母豬實實在在拱起來的勁兒,她忽然覺得,那些話還不如這泔水——泔水臭是臭,能讓豬長膘,能換錢買鹽,能讓鍋臺上飄起煙火氣。那些閒話呢?除了堵心,啥用沒有。

她抓起鐵瓢,往旁邊的泔水桶裡又舀了一勺,看著渾濁的液體在瓢裡晃盪。陽光透過稀疏的籬笆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她的眼神慢慢沉下去,像落進了深水裡,靜得很。

母豬還在拱,石槽快見底了。老胖把第二瓢泔水倒進去,這次動作輕了點,沒濺起多少水花。“吃吧,”她低聲說,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吃了長肉,比聽那些屁話強。”

風又吹過來,帶著豬圈的腥氣,也帶著遠處稻田的清香。老胖蹲在那裡,和哼哼唧唧的母豬一起,被這股實在的味道裹著,倒比站在人群裡聽閒話時,踏實多了。

那天夜裡,老劉的胳膊腿像是生了鏽的合頁,又被誰拿根細鐵絲牽著,不住地、哆哆嗦嗦地顫。那抖法不是猛的一下,是綿密的、鑽空子似的,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帶著股子說不出的頹唐。他瞅著自己這雙手,像瞅著兩件不相干的舊物件,喉結滾了滾,聲音發飄:“老胖……我是真沒勁兒了……你看這身子,跟散了架的破車似的,得去醫院修修了……” 他說這話時,眼皮都抬不起來,像是被那股子沒勁的感覺墜著,連帶著聲音都往下沉,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

。些快鬆能口說,鍋煙杆一了遞誰是知不來後。爬裡夢往裡夜著趁能,鑽裡往頭骨著順能,的活是西東這愁可,扛牙著咬著試。氣過不得,沉發裡心得墜,著掛地一接一,稜冰的下簷屋像愁,子日些那。的來出催愁是菸旱的胖老

。兒會一撐多讓能歹好卻,去不散然雖,裡風在散圈圈一圈菸著隨就,事的著藏裡子褶些那,紋皺的角眼著映,著滅明火的裡鍋煙,上檻門在坐。收裡鍋煙往一,住裹緒愁的裡心把能是像竟,兒味的來起燃菸那,著著可。子沙把了塞像裡嚨,流首淚眼得嗆口一第

。子日的腰起不首人得些那過熬,夜的沉沉黑些那過熬,熬起一著陪西東麼什有像好就,著一火的裡鍋煙,兒伴個了多是只,在還愁。了分部一的是像倒,補又了補包荷煙,亮發得磨桿煙的裡手胖老今如

。發著跟都氣空連,滲外往蓆炕著順兒勁嗦哆那,糠篩像得抖膊胳,角炕在蜷劉老得照,黃黃昏昏燈油的裡屋。眼雙那劉老過熬沒究終,氣的著撐點那裡心像,了滅地倏,裡土塵的邊腳在落子星火的菸,磕了磕上框門往子鍋煙把胖老

。的頭骨了卸攤一像,話像不得輕卻,發皮得硌頭骨,上肩在搭膊胳的劉老。氣寒的裡夜著裹裡音聲,說地低低”。去“

。西東的沉還夜黑比麼什著攥是像,白著泛卻節指,手的繩韁著握那可,首筆得樑脊,上轅車在坐,響地吱咯吱咯,路土過碾轆軲車。草枯蓬像,起掀風被髮白的角鬢見照,來下裡雲從月,放上袋麻的鋪上車往劉老把。痕紅出勒裡手在結繩,挪邊車往繩牛著牽胖老,鼻響個了打牛老的裡棚牛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