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喉頭髮澀，竟說不出話來。
是啊，西海歸一，天下承平之後，無戰可伐，無功可立，世代耕戰的秦人，拼死求功計程車卒前路又在何處？
這天下凝一的潑天功勞，該怎樣分配？
這些不僅僅是大王需要思考的問題，也是他們這些大王的近臣需要想明白的地方。
李斯總覺得趙九元為大秦規劃的未來，和他心中為大秦規劃的未來不太一樣。
趙九元道：“底層士卒怨懟，寒門庶民無望，軍功世家固化，朝野上下再無新生之力，長此以往，民無所進，國無所新，社稷如一潭死水。”
簡而言之，仗打完了，舊的爵位堆積，而新的賞賜無法兌現，整個秦國就會出現信用危機。
商鞅親自城門立柱，樹立起來的庶民對秦法的信任將會蕩然無存。
屆時，人們將渴望新的秩序降臨。
天下重新洗牌，重新分配利益。
這就是導致秦國滅亡的重要原因之一。
“師兄或許會疑問，為何不等到一統天下之後，再考慮這些事？”趙九元看向李斯。
李斯確有這個想法。
朝中人都道六國人心惶惶，各方亂象叢生，實則秦國的紛亂並不比外邊的少。
各種新事物層出不窮，朝中年紀稍長的朝臣很難適應，私下裡更是怨聲載道。
然而他們中的大多數卻不敢觸碰趙九元，因為趙九元背後站的是大王。
他們將恐懼藏在心裡，將憤懣掩在背後，只待有一日趙九元功高震主，落得如同呂不韋那般的下場，他們定將如同洪水一般，瞬間傾瀉而下，將趙九元吞沒得殘渣都不剩。
李斯所擔憂的，無外乎是趙九元的安危。
她年少時，憂心她夭折，好不容易長到雙十年華，又憂心旁人對她不利。
“若真等到那個時候，只怕大秦君臣付出全部的生命，也無可挽回了。”趙九元緩緩搖頭。
“為何？難不成大秦會因此而淪亡？”李斯終是問出了心中潛藏己久的疑惑。
趙九元忽地笑了：“真被師兄說中了呢。
李斯心頭猛地一震。
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感湧上心頭，彷彿有一塊天外巨石，轟地砸了下來，砸得他灰飛煙滅。
歷史上，秦始皇死半年，大澤鄉就發生了陳勝吳廣起義。
這真的是歷史的巧合嗎？
趙九元不信的。
社會發展的規律就是如此的霸道，當矛盾集中在一個點爆發的時候，哪怕是擁有鐵血手腕的秦始皇，站在國家體制崩塌的關口，也無法遏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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