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微帶著春蘿拐進街角一家醫館,坐堂的大夫是個五十來歲的乾瘦老頭,抬眼看了看她額角的傷,一邊搗藥一邊嘟囔:
“小姑娘家家的,留了疤可不好找婆家。”
沈微微沒吭聲,春蘿瞪了那大夫一眼,這老頭子會不會說話?!
大夫被瞪得莫名其妙,手上動作倒是快了些,三下五除二給沈微微上了藥,裹了塊白紗布,收了二十文錢。
從醫館離開之後,春蘿安慰沈微微,“放心吧,小姐,小姐身子強健,定然不會落了疤痕。”
沈微微倒是並不在意這事兒,只是低頭瞧了瞧自己那半截被撕壞的袖口,又看了看春蘿那身皺巴巴的衣裳,揚了揚笑意:
“好啦,咱們先去買身衣裳。”
她們今日本來就是出來買衣服的,現如今日色將歇,也沒有選好合適的衣服。
春蘿連忙跟上:“小姐,奴婢記得前頭巷子裡有一家成衣鋪子,好像叫什麼‘綺羅坊’,料子不錯,價錢也便……公道。”
話到一半,春蘿突然想到她們今日剛在八珍樓大吃了一頓,知道小姐不差錢後,春蘿到嘴邊的便宜也就變成了公道。
不然她怕小姐臉上無光。
沈微微點點頭,跟著她往巷子裡走。
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尖利的話音,夾雜著鬨笑聲。
“哎喲喲,我說林掌櫃,你這都二十了吧?二十歲的姑娘家還不嫁人,成天拋頭露面做買賣,像什麼話?”
“就是就是,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孩子都兩個了。你這鋪子開得再大,夜裡還不是一個人孤零零地睡?”
“要我說啊,趁現在還年輕,趕緊找個老實人嫁了算了,再拖兩年,可就連瘸腿的鰥夫都瞧不上你了!”
沈微微腳步一頓。
抬眼看去,鋪子門口圍了西五個五六十歲的老婆子,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頭上彆著廉價銀簪,一個個磕著瓜子,唾沫橫飛。
而被她們圍在中間的,是一個穿著月白色棉裙的年輕女子,約莫二十出頭。
生得一張清秀的臉,此時卻被說得眼眶泛紅,手指死死攥著櫃檯邊緣,指節發白。
她身旁還站著一個十西五歲的小丫鬟,氣得渾身發抖,卻不敢吭聲。
“林掌櫃,你怎麼不說話呀?”
最胖的那個婆子往前湊了一步,瓜子殼吐了一地:
“我跟你說,我孃家侄子,今年三十八,雖然死了老婆,但人老實,不嫌棄你年紀大。”
那胖婆子見林洛菲不還嘴,越發得意,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她臉上:
“我說林掌櫃,你也別怪嬸子們說話難聽,我們這都是為你好。
“你說你一個姑娘家,爹孃走得早,又沒個兄弟撐腰,自己一個人撐著這鋪子,多不容易啊。”
“嫁了人就不一樣了,有男人替你撐著,你就在家享清福,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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