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今日的馬失驚,他想就這麼死了也挺好。
但不想被人救了下來。
他拖著這副這樣的身子,走到哪裡都是不討喜的。
又何苦呢。
楚老爺沉默了好一陣子,終於從窗前轉過身來。
他看著床上的兒子,那張跟自己年輕時有七分像的臉,眉眼間溫潤,可眼底卻壓著一層薄薄的灰。
他是個不善言辭的人,做了一輩子的清官,腰桿挺得筆首,可面對兒子被退婚這件事,他發現自己說不出什麼漂亮話。
最後他走到床邊,拍了拍楚覃時的肩膀,聲音沉沉的:“覃時,趙家退婚就退了,不必放在心上。”
“你楚覃時是堂堂正正的舉人,明年下場考個進士回來,比什麼都強,到那時,自有他們趙家後悔的時候。”
“就是!”楚夫人回過頭來附和道,“這天底下好人家的女兒又不是隻有她趙家女兒!娘再幫你看看別人家的女兒!”
楚覃時抬頭看了父母一眼,嘴角彎了彎,可那笑意沒有到眼底,他輕輕搖了搖頭:“爹孃,算了。”
楚老爺的手頓在他肩頭。
楚覃時也認清了自己的局勢,“趙家退婚,情理之中。換作我是趙侍郎,也不會把女兒嫁給一個……”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擱在被子上的兩條腿,被子平平地鋪著,“嫁給我這樣一個站不起來的人。”
“時兒!這是說的什麼話!”楚夫人一下子站起來,帕子掉在地上也顧不上撿,聲音又急又顫:
“你胡說什麼!你哪裡比別人差了?你文章寫得比誰都好,先生都說你今科必中的!”
“你不過是腿腳不便,這有什麼關係?咱們楚家又不是養不起,又不是——”
“娘。”楚覃時打斷了她,“我知道咱們楚家養得起我。可養我一輩子,和娶一個媳婦回來,是兩回事。”
他偏過頭,看向窗外。
月色清冷地照在庭前的石階上,樹影被風吹得晃了晃,碎成一片一片的。
他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落在自己那雙無力的腿上:“誰家好女子願意嫁我這樣的夫婿?
“我站不起來,走不了路,出門要人抬,上個臺階都要人扶。”
他苦笑一聲,“人家姑娘嫁過來,是圖什麼?圖每天伺候我穿衣漱洗?還是圖推著輪椅帶我去院子裡曬太陽?我甚至都不知道我能不能人事!”
說到最後,楚覃時兩眼發紅。
“覃時……”楚老爺的手在他肩上緊了緊。
“我自己就這樣了,不想再連累別人。”楚覃時說出這話,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
“往後,就這樣一個人過吧。爹孃在的時候,有你們照顧。
等你們百年之後,我就在這院子裡看看書、寫寫字,請個老僕照應著,也就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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