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寧願將這份感情偽裝成“哥哥”的佔有慾，寧願被天下人誤解為“沉溺美色的荒唐少主”，也不願將她推到風口浪尖。
然而此刻，他身上的傷，前線的絕境，以及剛才陣前險些喪命的經歷，讓他的理智出現了一絲裂痕。
如果真的死在這片冰冷的荒原上，那句從未說出口的話，會不會成為他此生最大的遺憾？
凜的指尖微微顫抖著，像是經過了極其漫長的掙扎。他緩緩低下頭，湊近晚晚的耳畔。他的呼吸滾燙，帶著淡淡的血腥氣與草藥的苦澀，在她嬌小的耳廓旁縈繞。
“晚晚。”凜的聲音極低，低到幾乎被外面風雪拍打帳幕的聲音掩蓋。
他頓了頓，似乎在用盡全身的力氣，去叩開那扇緊鎖的門。他的聲帶微微發緊，最終，那句在心底盤旋了無數個日夜的秘密，化作了一絲輕若鴻毛，卻又重逾千鈞的呢喃：
“你有沒有想過……我們可能不是兄妹？”
話音剛落。
凜敏銳地察覺到，枕在他腿上的那個小腦袋，猛地僵住了一瞬。
晚晚沒有睜開眼，依然保持著那副熟睡的姿態。然而，她那雙濃密的睫毛，此刻卻像是一隻受驚的蝶翼，在火光的陰影下瘋狂地、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她沒有睡著。她聽見了。一字不落。
凜的心臟猛地一沉，緊接著，是一種近乎破罐子破摔的坦然。他沒有收回那句話，也沒有再追問。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任由這句話在兩人之間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等待著她的回應，或是持續的裝傻。
營帳裡安靜得可怕，只有火盆裡的炭火發出微弱的紅光。
團團似乎也感知到了氣氛的異樣，它睜開朦朧的睡眼，茫然地“嚶”了一聲，又用小腦袋拱了拱晚晚的脖子，似乎在詢問她為什麼突然心跳得這麼快。
就在這氣氛緊繃到極點，晚晚幾乎要裝不下去，準備睜開眼面對那雙向來銳利的暗金豎瞳時——
“嗚——！嗚——！嗚——！”
一陣比上一次更加急促、更加尖銳的號角聲，如同重錘般砸碎了整個營帳的靜謐。緊接著，是營外此起彼伏的驚呼和兵刃出鞘的刺耳摩擦聲。
“敵襲！敵方鐵騎渡河了！南側防線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傳令兵嘶啞的吼聲穿透了風雪，首刺中軍大帳。
凜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站起身，方才所有的疲憊、虛弱、以及眼底那抹罕見的溫情，在這一瞬間被絕對冷酷的殺伐之氣徹底替代。他一把抓起旁邊的玄鐵重劍，劍鋒出鞘三寸，寒光映亮了他蒼白卻堅毅的下頜線。
躺在地上的晚晚再也裝不下去了。她猛地睜開眼，一把掀開身上的大氅，抓住了凜的衣襬。
“哥，你的傷……”晚晚的聲音帶著一絲未褪盡的顫抖。那句“不是兄妹”還回蕩在她耳邊，但外敵的鐵蹄聲逼迫她必須立刻做出選擇。
凜低頭看了她一眼。暗金色的豎瞳裡沒有解釋，只有一種極其沉重的、近乎決絕的篤定。他反手扣住她攥住自己衣襬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指骨。
“晚晚。”凜的聲音冷厲，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剛才的問題，我沒有在等你的答案。我是在通知你。”
他猛地鬆開手，轉身大步邁向帳外。就在掀開帳簾的前一秒，他微微側目，留給晚晚一個被風雪勾勒得極其冷硬的剪影。
“活著回來，我再聽你親口說。”
帳簾落下，凜的身影徹底融入了那片血色與火光交織的暗夜。而晚晚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件殘留著他體溫的大氅，胸腔裡的心臟跳得彷彿要撞破肋骨。團團在她腳邊焦躁地轉著圈，發出嗚嗚的低吼。
她知道，真正的死局，才剛剛開始。而她那句“我也喜歡你”，必須等這場血戰結束，才有機會說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