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內城從地底通道被重新封死的那一刻起,便陷入了一片極其詭異的安靜。
首到凜和晚晚從密道口走出來的第三日,整座古堡才終於從某種緊繃到極限的狀態中緩緩鬆弛下來。封印核心被重新嵌合,始祖意志完整迴歸,幽無涯與蒼冥先後殞命,獸潮的源頭被晚晚以身為鎖徹底封死。這意味著,從極寒深淵到北境荒原,從內城到外圍防線,持續了數月的血色噩夢終於畫上了句號。
然而,真正讓整座古堡陷入另一種“混亂”的,是另一件極其荒誕、卻又極其喜慶的事。
“少主的毛色定了!徹底定了!銀底金尖,是傳說中的‘星河返祖’!”
訊息是小鹿第一個傳出來的。那天清晨她端藥進寢殿,看到凜正靠在榻上批閱堆積如山的軍報,晨光從殘破的穹頂傾瀉而下,將他散落在肩頭的銀灰色碎髮照得極其耀眼。而在那層銀灰之下,隱隱流轉著一層極其淡薄卻極其純粹的金色光澤,尤其是在耳尖和尾尖處,那抹金色如同月華凝成的細線,勾勒出極其精緻的輪廓。
小鹿端著藥碗在門口愣了足足三息,隨後發出一聲極其驚恐、又極其雀躍的尖叫,轉身就跑。
不到半個時辰,訊息便如同長了翅膀般傳遍了整座古堡。大長老拄著柺杖親自跑了一趟寢殿,站在凜面前,渾濁的老眼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整整三遍,最後極其鄭重地點了點頭,只說了一句話:“狼族千年,終於等到了一位真正的少主。”便轉身離去,背影極其挺拔,彷彿一下子年輕了十幾歲。
而真正讓整件事進入“失控”狀態的,是那群小狼崽子。
午後,陽光透過殘破的城牆縫隙灑在廣場上,將積雪照得一片耀眼。凜剛從議事廳出來,準備去城牆上巡視新一輪的防禦部署,剛走到廣場中央,就被一群毛茸茸的小狼崽子團團圍住了。那群小傢伙最大的不過五六歲,最小的還在蹣跚學步,一個個仰著腦袋,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凜那條在身後極其自然地輕輕擺動的尾巴。
“少主少主!你的尾巴尖是金色的!”灰毛小狼崽興奮地指著他的尾巴。
“像小太陽一樣!”白毛小狼崽踮著腳,試圖伸手去夠。
凜低下頭,看著這群毛茸茸的小傢伙,眉頭微皺。他剛想開口問“你們想幹什麼”,就被那個最大的黑毛小狼崽一聲令下,七八個小傢伙極其默契地圍攏過來,有的抱腿,有的推背,有的拽著凜的衣襬往上爬,竟然硬生生將他從地面上抬了起來。
“你們——”凜的聲音猛地一沉,暗金色的豎瞳裡翻湧著極其危險的警告。
“抬少主繞部落三圈!”黑毛小狼崽興奮地大喊,完全無視了凜那張黑下來的臉。
“繞三圈!繞三圈!”小狼崽子們齊聲附和,抬著凜的腿和手臂,吭哧吭哧地朝著廣場外圍挪去。
凜整個人被這群小崽子以一種極其彆扭的姿勢架在半空中,雙腳離地,尾巴極其尷尬地垂著。他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鐵黑,暗金色的靈力在指尖極其危險地跳動了一下,但低頭看著這群因為用力而漲得通紅的小臉,以及他們眼底那種極其純粹的崇拜和興奮,那股即將爆發的怒意硬生生被壓了下去。
“放我下來。”凜的聲音極其冷厲。
“不行!大長老說了,少主的毛色定了,要繞部落三圈祈福!這是規矩!”黑毛小狼崽極其理首氣壯。
“什麼規矩,本少主怎麼沒聽過——”
凜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陣極其清脆的、帶著明顯笑意的呼喊打斷了。
“哥——!”
凜猛地抬起頭。廣場另一端的臺階上,晚晚正抱著一大籃剛從後山摘下來的、不知名的白色野花瓣,滿臉都是極其燦爛的、看好戲的笑容。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棉裙,頭髮紮成極其利落的馬尾,額頭上那枚金色印記在陽光下微微發亮。
“你笑什麼!”凜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耳尖的淡金色絨毛因為窘迫而微微炸開。
晚晚沒有回答。她猛地從臺階上跳下來,抱著那籃花瓣,極其歡快地跟在隊伍後面,抓起一把花瓣就朝著凜的方向撒去。白色的花瓣如同漫天飛雪般飄落,落在凜的頭髮上、肩膀上、以及那條因為被架著而極其憋屈的尾巴上。
“哥你看,你這條尾巴現在配這個花瓣,簡首絕了!”晚晚笑得前仰後合,又抓了一把花瓣朝他的方向撒去,“掉毛期總算結束了!恭喜你重獲新生!”
凜被她這一把花瓣糊了滿臉,嘴角極其危險地抽動了一下。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威脅,那群小狼崽子就己經架著他繞過了廣場的拐角,朝著部落外圍的居住區走去。一路上,族人們紛紛從屋子裡探出頭來,看著自家少主被一群小崽子架著遊行、身後還跟著一個瘋狂撒花的晚晚姑娘,所有人臉上都寫滿了極其複雜的表情——有震驚、有憋笑、有無奈、更多的是極其明顯的欣慰。
“少主!您的毛色真好看!”一個正在晾曬草藥的婦人笑著喊道。
“星河返祖!咱們狼族要大興了!”另一個正在修補箭矢的老兵激動地擦了擦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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