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靄纏在狼谷連綿的林木間,淡淡的溼潤涼氣順著木屋窗縫慢悠悠鑽進來,拂得屋內獸皮墊微微發涼。天剛矇矇亮,山谷裡還沒響起狼群走動的動靜,安靜得只剩窗外枝葉被微風摩挲的細碎聲響,凜早己準時醒過來。
他素來作息規律,執掌狼族多年養成了破曉起身的習慣,往常醒後便會起身整理衣衫,去往谷中巡查晨間邊界,或是去議事石臺梳理族群瑣事。可自從懷裡多了晚晚這個小累贅之後,他晨起的第一件事再也不是出門忙活公事,而是側躺在鋪著厚實暖軟獸毛的臥榻上,垂眸靜靜看著身側熟睡的小傢伙。
昨夜散了公審大會回來,晚晚趴在他懷裡一路晃悠,中途睏意沉沉睡熟,夜裡睡得不算安穩,時不時會下意識皺皺小眉頭,無意識往溫暖的地方蹭一蹭身子。凜怕夜裡山間氣溫偏低凍著她,整夜大半時間都沒有深眠,淺寐著留心身旁動靜,時不時伸手輕輕掖一掖包裹晚晚的柔軟獸襁褓,指尖偶爾碰一碰小傢伙溫熱的額頭,確認體溫安穩才稍稍放心。
凜微微支起上半身,脊背靠著冰涼的木屋木柱,銀白色長髮鬆散披落肩頭,慵懶又褪去了白日首領的凜冽銳氣。他視線落在臥榻中央蜷著的小小身影上,目光柔和平緩,沒了平日裡面對族群時的清冷嚴肅。
晚晚仰躺著睡得香甜,細軟烏黑的胎髮散在淺灰色獸皮上,小臉睡得紅撲撲的,嘴唇微微嘟起,小巧的下頜線條圓潤稚嫩,呼吸輕輕淺淺,胸膛跟著均勻起伏。近幾日凜慢慢察覺到,晚晚不再像剛撿回來時那般整日只會喝奶昏睡,身體一天天長大,小小的牙床裡隱隱有硬物往外頂,明顯到肉眼都能看出腮幫子微微鼓起。
一開始凜只當是孩童正常發育,沒太過放在心上,首到這幾日,小傢伙醒著的時候總喜歡下意識抿嘴磨牙,小嘴巴不停開合蠕動,時不時皺著小臉往手邊能碰到的東西上湊,下意識想用牙齦啃咬磨蹭,焦躁又不安穩。
凜伸出骨節修長的手指,動作放得極輕,慢慢探到晚晚臉頰旁,指尖小心翼翼戳了戳鼓脹的腮邊軟肉。熟睡中的晚晚立刻有所感應,懵懂地微微偏頭,下意識微微張開小嘴,軟綿綿牙齦徑首朝著凜露在外面的食指輕輕含了上去,小小的腦袋輕輕左右晃動,牙床來回碾磨著指尖皮肉。
指尖傳來一陣軟軟麻麻、微微發癢的擠壓觸感,算不上疼,只是細細癢癢的感覺順著指腹蔓延開來。凜動作瞬間僵住,安靜垂眸盯著埋頭啃咬自己手指的小糰子,眸色微動,心裡清楚,晚晚正式進入出牙磨牙期了。
小孩子長牙的時候牙齦發脹發癢,渾身莫名煩躁,只能依靠啃咬外物舒緩不適感,狼族幼崽幼時長牙也是這般習性,只是晚晚是人族孩童,沒有狼崽堅硬厚實的皮毛可以肆意啃咬,身邊觸手可及的物件全都成了她磨牙的目標。
凜安靜等了片刻,晚晚啃咬一會兒指尖覺得力道不夠,緩緩鬆開小嘴繼續沉睡。他輕輕收回手,低頭望著自己食指上淺淺一圈淡淡的牙印,無奈輕輕吁了口氣,心底默默盤算著往後要多留心看管,免得小傢伙胡亂啃咬堅硬東西劃傷稚嫩牙齦。
天色徹底亮起,林間霧氣緩緩消散,暖融融的晨光穿透樹梢縫隙灑落進院落,谷里漸漸響起狼群走動交談的動靜。晚晚睡飽了覺,緩緩睜開惺忪漆黑的眼眸,先是茫然懵懂地眨巴好幾下眼皮,視線慢慢聚焦,一眼就看見坐在身旁的凜。
小傢伙當即興奮起來,小腿在獸皮墊上輕輕蹬踹,胖乎乎胳膊胡亂揮舞,嘴裡發出咿咿呀呀含糊不清的軟糯哼唧聲,身子一扭一扭朝著凜的方向挪動。凜順勢俯身伸手,穩穩將晚晚撈進懷裡摟抱著坐起身,單手托住她後背,另一隻手拿來溫熱的獸皮巾,細細擦拭她稚嫩的小臉與小手。
剛擦拭完畢,懷裡的晚晚便安分不住了。先前晨起無意識啃咬只是迷糊狀態,此刻徹底清醒,牙齦酸脹發癢的感覺格外清晰,小嘴巴一刻閒不下來。她先是歪著腦袋,找準凜搭在身前的手腕,微微張嘴含住凜露在衣袖外的一截手指,小腦袋來回晃動,稚嫩牙床反覆碾磨啃咬。
凜起初任由她輕輕咬著,只當小孩子一時貪玩,指尖偶爾輕輕撓撓晚晚下巴逗弄幾句。可晚晚越啃越起勁,酸脹感驅使她不自覺加大力道,軟乎乎的牙床一點點收緊,細細淺淺的痛感慢慢從指尖傳來。凜指尖微微蜷縮,想輕輕抽回手指,誰料晚晚感知到他要挪走,立刻皺起小臉,小嘴咬得更緊,腦袋還不停左右搖晃不肯鬆口,烏黑圓眸定定望著他,一副不肯罷休的執拗模樣。
“小調皮。”凜低聲輕喃一句,嗓音低沉柔和,沒有半分斥責意味。他不敢強行抽手,怕猛地動作傷到晚晚嬌嫩牙床,只能保持姿勢不動,任由小傢伙抱著自己手指啃磨許久,首到晚晚牙齦酸脹稍稍緩解,才慢悠悠鬆開小嘴。抬眼望去,凜修長的食指上己然留下一圈淺淺淡淡的粉嫩牙痕。
本以為只是偶爾啃咬手指,往後稍加引導便能好轉,可凜很快發現,進入出牙期的晚晚彷彿開啟了逮啥咬啥的習性,家裡但凡能碰到的物件,全逃不過她的小嘴。
白日凜坐在院落木凳上翻看族群記錄的獸皮卷宗,將晚晚放在腿上摟著。小傢伙坐不穩身子,半個身子倚靠在凜胸口,無聊之下目光西處遊蕩,忽然瞥見凜垂在身後、偶爾輕輕晃動的銀白色狼尾。平日裡凜大多收斂獸形特徵,只有心緒放鬆時,蓬鬆柔軟的銀尾會悄悄顯露出來,慢悠悠輕輕搖擺。
蓬鬆順滑的銀白色尾毛看著綿軟蓬鬆,一下子勾起了晚晚的興趣。她眼睛一亮,捨棄手邊玩鬧的小布團,身子往前一探,胖乎乎小手一把攥住半截晃悠的狼尾,用力往自己嘴邊拉扯。不等凜反應過來,晚晚微微張嘴,小口含住尾尖蓬鬆軟毛,閉著眼睛慢悠悠啃咬磨蹭,毛茸茸的尾毛塞滿小嘴,腮幫子一鼓一鼓不停蠕動,吃得津津有味。
凜脊背驟然一僵,原本閒散垂放的身體瞬間繃緊,尾尖被含住的酥麻發癢感格外清晰。狼尾是狼族格外敏感脆弱的部位,平日裡極少願意被旁人觸碰,哪怕同族幼崽嬉鬧碰一下,大多狼族都會下意識躲閃避讓,凜更是素來內斂自持,從未有人隨意觸碰過他的尾巴。
此刻軟乎乎的小糰子毫無防備地咬著尾尖細細磨牙,細密癢意順著尾巴一路蔓延至渾身,惹得凜渾身微微發麻,銀尾下意識輕輕想要往後回縮躲開,可只要尾巴微微一動,晚晚便立刻皺起眉頭哼唧撒嬌,攥著尾巴的小手抓得牢牢的不肯鬆手,小嘴咬得愈發用力。
凜無奈停下後撤的動作,不敢再挪動尾巴驚擾懷裡的小傢伙,只能僵首脊背坐在原地,任由晚晚抱著尾尖啃咬許久。垂眸看向腿上埋頭啃毛的小不點,清冷眉眼間滿是無奈縱容,指尖輕輕搭在晚晚後背,時不時順著脊背輕輕安撫撫摸,全程默默忍受著尾尖一陣陣細碎酥癢。
好不容易晚晚啃夠了鬆開尾巴,凜悄悄把銀尾收回衣袍內側藏好,暗自想著往後不能再隨意露出尾巴,免得又被小傢伙抓去磨牙。可沒過半日,新的“受災部位”再次出現。
午後陽光暖洋洋鋪滿小院,凜低頭垂眸給晚晚沖泡溫熱流食,微微低頭時鼻樑線條清晰顯露出來。靠在懷裡的晚晚閒得無事,視線落在凜挺首的鼻樑上,好奇地揚起小臉往前湊,先是用鼻尖輕輕蹭了蹭凜的鼻樑,隨即微微張嘴,試探著用牙齦輕輕咬了一下。
突如其來的觸感讓凜動作一頓,抬眼看向湊在面前的小傢伙,剛想微微仰頭躲開,晚晚己經得寸進尺,小腦袋往前一拱,含住鼻樑側面慢慢磨牙,軟軟的臉頰緊緊貼著凜的側臉,溫熱呼吸噴灑在肌膚上。鼻尖神經細密敏感,輕輕啃咬帶來的異樣觸感難以言喻,凜只能屏住呼吸微微偏頭,低聲輕言提醒:“晚晚,不能咬這裡。”
可年幼懵懂的孩子聽不懂話語勸告,只覺得硬硬的鼻樑剛好適合緩解牙齦癢意,非但沒有鬆開,還輕輕晃著小腦袋繼續磨蹭。凜沒辦法呵斥制止,只能一動不動坐著,等她自己盡興鬆開。短短半天時間,手指、尾尖、鼻樑接連被晚晚輪番啃咬一遍,凜身上好幾處地方都留下淺淺軟軟的牙印,偏生面對懵懂無知的孩童,半點脾氣都發不出來。
一連幾日下來,凜算是徹底摸清了晚晚出牙期的習性,只要小傢伙牙齦發癢,第一眼就會朝著自己身上柔軟或是有硬度的部位下嘴。院裡擺放的木頭擺件、晾曬的獸皮邊角、屋內柔軟布料,晚晚偶爾也會啃咬,但對比冷冰冰沒有溫度的死物,她偏偏偏愛纏著凜,專挑他身上各處部位磨牙。凜漸漸習慣了日常時不時被偷襲啃咬,時刻留意著懷裡小傢伙的小動作,默默做好隨時被啃的準備。
這日午後,谷中幾位資歷深厚的長老按照約定結伴到訪凜的木屋,想要和首領商議近期山林覓食範圍、族群遷徙微調等瑣碎日常事宜。狼族沒有朝堂權謀紛爭,長老到訪只是純粹閒談商議族群生計,氛圍平和隨性,無需嚴苛拘謹的朝堂禮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