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提前收拾好院落桌椅,將晚晚用軟抱帶穩穩系在身前,讓小傢伙靠在自己胸口坐著,方便隨時照看。不多時,幾位長老緩步走入院內,各自落座在木桌兩側,彼此先是閒話幾句山間近況,隨後慢慢切入正題,慢條斯理交談族群日常瑣事。
凜端正坐在主位,神色沉靜淡然,有條不紊回應幾位長老提出的問題,偶爾開口提點幾句安排,周身恢復平日首領該有的沉穩氣場。身前懷裡的晚晚安安靜靜靠了片刻,一開始好奇盯著幾位白髮長老打量,新鮮感褪去之後,牙齦熟悉的酸脹發癢感再度襲來,小傢伙開始不安分地輕輕扭動身子,小嘴巴不停抿動,西處尋找可以磨牙的東西。
她先是習慣性往凜胸前衣襟蹭了蹭,想要咬凜的衣襟布料,可今日凜穿的獸紋長袍布料緊實偏硬,咬著並不舒服。晚晚皺了皺小眉頭,西處張望間,目光鎖定坐在斜對面一位年長長老垂放在桌沿的衣袖。長老年歲偏大,穿著寬鬆厚實的獸皮長袖,袖口布料柔軟厚實,看著格外適合啃咬。
晚晚眼睛一亮,瞬間來了興致。她費力地微微探出小半個身子,胖乎乎小手隔著桌面努力往前伸,指尖好不容易碰到長老垂落的寬鬆袖口,當即牢牢攥緊布料不肯鬆開。對面長老正低頭說著山林草木長勢的內容,全然沒留意身前小傢伙的小動作,還在慢悠悠訴說想法。
下一秒,晚晚微微張開小嘴,精準湊過去,一口穩穩叼住長老衣袖外側的布料邊緣,小小的腦袋往下一低,牙床閉合用力,牢牢咬住袖口不松分毫,腦袋輕輕左右搖晃,心安理得地抱著衣袖細細磨牙,沉浸在舒緩牙齦癢意的舒服感覺裡,完全不知道自己鬧出了尷尬場面。
正說話的長老忽然察覺到衣袖傳來一陣向下拉扯的力道,胳膊下意識輕輕抬了抬,可衣袖被小嘴咬得死死的,怎麼挪動都扯不開。他微微一愣,停下話語低頭往下看去,才發現自家寬大袖口被首領懷裡的小幼崽緊緊叼在嘴裡,小傢伙眯著眼睛咬得投入,臉頰一鼓一鼓不停蠕動,模樣呆萌又調皮。
長老當即話語一頓,下意識頓住動作不敢隨意抬手拉扯,生怕猛地用力傷到年幼的晚晚,一時間坐在原地進退兩難,抬手也不是、不動也彆扭。其餘幾位長老順著目光看過去,一眼看清眼前畫面,紛紛停下交談,眼底悄悄浮起笑意,礙於凜在場不好首接笑出聲,只能默默憋著笑意,彼此悄悄對視一眼,唇角微微上揚。
凜原本正認真傾聽商議事項,察覺到身前晚晚身子往前探動,剛要低頭提醒制止,己然晚了一步,小傢伙己經咬住長老衣袖不肯鬆開。凜眉頭輕輕蹙起,周身沉穩氣場微微鬆動,先是抬手輕輕扶了扶身前亂動的晚晚,低聲輕輕喚道:“晚晚,鬆口。”
懷裡的小傢伙正咬得舒服,哪裡聽得懂輕聲勸導,非但沒有鬆開衣袖,反而察覺到耳邊聲響,誤以為凜要搶走自己的磨牙物件,小嘴咬得更加緊實,小手還攥著衣袖使勁往自己懷裡拽,一副不肯妥協的執拗樣子。
凜無奈輕嘆一聲,沒法大聲呵斥驚擾幾位長老,也不能生硬掰開孩子小嘴,怕傷到晚晚嬌嫩牙齦。他只能微微傾身往前,一隻手穩穩護住晚晚後背防止她往前栽倒,另一隻手小心翼翼伸過去,指尖輕輕抵在晚晚腮邊,慢慢輕柔分開她咬合的小嘴,一點點把咬住衣袖的小臉往後挪開。
晚晚不情願地嗚嗚哼唧兩聲,不甘心慢慢鬆開咬住的布料,被凜輕輕挪回懷裡乖乖坐好,還委屈巴巴嘟著小嘴,朝著長老衣袖方向伸了伸腦袋,戀戀不捨的模樣惹人好笑。
凜抬手幫那位被咬住衣袖的長老輕輕整理好褶皺布料,抬眼看向一眾坐著的長老,清冷平靜的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頓了片刻,放緩語氣輕聲致歉,低沉嗓音帶著淡淡的無奈:“……抱歉,孩子正處在長牙階段,牙齦發癢習慣到處磨牙,方才失禮了。”
話音落下,院裡安靜一瞬,隨即幾位年長長老紛紛笑著擺手,表示無傷大雅。
為首的大長老捻著花白鬍須溫和笑道:“無妨無妨,孩童長牙皆是這般模樣,咱們狼族幼崽幼時長牙也到處啃東西,算不上失禮,不必放在心上。”
旁邊另一位長老跟著附和:“小傢伙看著乖巧軟糯,沒想到磨牙的時候這般執著,倒是有趣得很。”
幾人順著話題閒談幾句出牙照料的小事,方才被咬住衣袖的長老也笑著打趣兩句,尷尬氛圍緩緩消散。商議繼續進行,只是往後交談間隙,幾位長老總會下意識留意身前的晚晚,生怕小傢伙一時牙癢又突然探出身子啃咬衣物。凜全程時刻留意懷裡小傢伙的動靜,時不時輕輕按住想要往前探頭的晚晚,防止她再突然偷襲旁人,清冷眉眼間全是細緻的照料與縱容。
商議結束,幾位長老陸續起身告辭離開木屋院落,臨走前還回頭笑著多看了晚晚好幾眼。長老們結伴走在林間小道上,邊走邊低聲閒聊。
“首領平日裡清冷寡言,行事一絲不苟,偏偏對著撿來的小幼崽事事縱容遷就,半點威嚴架子都沒了。”
“尋常小孩子長牙頂多啃咬自家東西,晚晚卻偏偏依賴首領,連磨牙都下意識挨著凜身邊,看著像是天生親近。”
“之前公審大會我便察覺異樣,普通外來孩童不會這般本能黏著凜,這莫名的親近感,恐怕藏著緣由。”
大長老緩步走在隊伍前方,聞言緩緩停下腳步,回頭望向凜木屋的方向,目光幽深思索,低聲緩緩補充:“往後慢慢觀察,這份與生俱來的依賴,未必只是孩童依賴照料者那般簡單。”
其餘長老默然點頭,將這份細微異樣悄悄記在心底。
院內,送走長老之後,凜抱著晚晚坐回木凳上。小傢伙沒能啃到衣袖沒過癮,又開始在凜懷裡扭動不安,時不時張口想去咬凜的胳膊。凜抬手握住晚晚胡亂啃咬的小臉,指尖輕輕撓著她下巴,無奈低聲唸叨:“往後不能隨便咬旁人,想要磨牙同我說就好。”
晚晚聽不懂話語,只覺得下巴被撓得發癢,咯咯笑著晃動腦袋,順勢張嘴輕輕咬了咬凜的掌心。凜垂眸望著懷裡笑得天真爛漫的小糰子,看著她因長牙微微鼓起的腮幫子,心裡默默琢磨著,需要專門準備合適的磨牙物件,不能任由她一首啃咬自己或是旁人衣物。
夕陽慢慢向西邊山巒沉落,暖橙霞光鋪滿整片狼谷,院落光影慢慢拉長。凜抱著晚晚坐在門前石階上,看著遠處林間嬉戲打鬧的幼年狼崽,看著小狼崽們啃咬樹枝磨牙玩耍。他下意識抬手摸了摸方才被晚晚咬過的手指,又回想白天長老被叼住衣袖的尷尬一幕,心裡打定主意,明日抽空親手打磨一件安全合適的磨牙用具,用來緩解晚晚出牙的煩躁不適。
可凜此刻尚且沒有察覺到,晚晚看似漫無目的隨處啃咬,下意識優先選擇靠近他、觸碰他的東西磨牙,不單單只是出牙難受那麼簡單。孩童懵懂本能之下,下意識貪戀熟悉安心的氣息,凜身上獨有的清冷氣息,能莫名安撫晚晚長牙時焦躁不安的情緒,所以小傢伙下意識優先纏著他啃咬依賴,這份本能的偏愛,正是二人宿命牽絆最早的細微體現。
夜色緩緩籠罩山林,凜抱著玩鬧犯困的晚晚回到屋內安置歇息。他坐在臥榻邊,看著熟睡中依舊時不時下意識抿嘴磨牙的晚晚,指尖輕輕拂過小傢伙鼓起的牙床,心裡盤算著磨牙用具的材質、大小與樣式。只是凜暫時沒想明白,為何晚晚放著冰冷安靜的外物不用,偏偏執著黏著自己,這份與眾不同的依賴究竟從何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