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掉毛期怎麼辦?》第10章 磨牙棒之爭(1)

作者:木槿木瀾·8小時前

深秋的狼族聚居地褪去了初秋溫潤的暖意,山林間晚風一日涼過一日,泛黃的櫟樹葉被穿林而過的冷風捲著,慢悠悠盤旋著落滿木屋外圍的青石臺階。整片山谷被淡淡的草木涼意裹著,白日里喧鬧奔走的狼族幼崽們到了傍晚大多蔫噠噠蜷在自家巢穴休憩,唯獨首領凜居住的中心石木屋,日日從早到晚飄著細碎軟糯的動靜,成了整片領地最鮮活熱鬧的地方。

木屋內部陳設簡約素淨,沒有繁雜華麗的擺設,寬大平整的原木長桌擺在屋子正中,靠牆立著一排打磨光滑的實木儲物櫃,牆角鋪著厚實蓬鬆的白羊毛獸皮軟墊,陽光透過高處鏤空的木窗斜斜灑落,在地面投下斑駁錯落的光影。此刻午後暖融融的日光正好鋪滿屋內大半區域,小小的晚晚穿著寬鬆柔軟的淺灰色獸布小衣裳,肉乎乎的身子半趴在厚實羊毛墊子上,小小的臉蛋微微蹙著,腮幫子無意識反覆鼓脹收縮,細小綿軟的牙齒不停磕碰摩擦著,時不時發出細碎悶悶的咯吱聲響。

小姑娘剛滿週歲沒多久,前段時間忽然進入長牙期,牙床整日隱隱發脹發癢,酥麻酸澀的不適感纏得她心緒煩躁不安。從前安靜軟糯、乖乖窩在凜懷裡閉目小憩的小丫頭徹底變了模樣,整日坐不住躺不穩,渾身像是憋著無處釋放的躁動,看見手邊任何東西都忍不住湊上去張嘴啃咬,唯有用力磨牙才能稍稍緩解牙床裡難耐的酸脹感。

凜一身素色利落的深灰獸紋長袍,銀灰色長髮隨意束在腦後,利落垂落在脊背,身形挺拔清雋,周身常年縈繞著狼族首領自帶的清冷沉穩氣場。他此刻坐在長木桌旁的實木座椅上,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打磨工具,垂著眼安靜處理手邊木料,餘光時時刻刻留意著羊毛墊上鬧騰不停的小傢伙。耳畔斷斷續續傳來晚晚磨牙的細碎動靜,抬眼望去,就看見小姑娘皺著小巧的眉頭,無意識啃咬手邊揪來的乾草梗,細嫩牙齦用力蹭著乾枯草莖,小臉憋得微微泛紅,沒過幾秒便懨懨鬆開嘴巴,耷拉著圓圓的腦袋小聲哼唧兩聲,一雙澄澈烏黑的眼眸蒙著淺淺委屈水汽,茫然無措地西處張望,明顯是沒能緩解牙癢,難受得無處排解。

凜停下手裡打磨木料的動作,指尖輕輕摩挲著下頜,沉默思忖片刻。他自幼生於狼族首領世家,從小到大見遍族群裡一代代幼崽成長蛻變的過程,清楚幼狼長牙階段的難熬之處,只是晚晚並非狼族血脈,是他早年在密林深處偶然撿拾帶回的人類女嬰,體質習性和本土狼崽截然不同,不能照搬族群幼狼常用的硬木磨牙物件,過硬的東西極易磨損她稚嫩單薄的乳牙與脆弱牙齦。

思慮周全後,凜起身走到儲物木櫃跟前,抬手拉開櫃門,從中挑選出一塊質地溫潤細膩、軟硬適中的純銀坯料。銀質質地微涼柔和,不會過分堅硬劃傷幼嫩口腔,觸感順滑安穩,最適合長牙孩童磨牙使用。他搬來小型打磨器具坐到窗邊光線充足處,指尖握著銼刀、磨砂塊一點點細緻雕琢打磨。細碎的銀屑簌簌落在桌面,凜垂眸凝神,動作沉穩耐心,從粗坯塑形到邊角細化,一點點把粗糙銀料打磨成粗細勻稱、長短合適的圓棒模樣,邊緣反覆打磨圓潤光滑,杜絕一絲一毫稜角毛刺,生怕尖銳邊角劃傷晚晚嬌嫩口腔。

整整耗費兩個多時辰,窗外日光緩緩偏移位置,一根通體光亮順滑、粗細恰到好處的銀質磨牙棒終於完工。銀白色棒身在陽光下泛著溫潤柔和的淡淡光澤,觸手微涼細膩,握拿大小剛好適配孩童小小的手掌。凜抬手用乾淨軟布反覆擦拭幾遍磨牙棒,除去打磨殘留的細微銀屑,隨後邁步走到羊毛軟墊旁彎腰蹲下。

“晚晚,過來。”凜清冷低沉的嗓音放得格外輕柔舒緩,褪去平日統領全族的肅穆威嚴,帶著獨獨對著小姑娘才有的溫和暖意,輕輕朝著滿地打轉的小丫頭伸出手。

正煩躁地在軟墊上爬來爬去、到處摸索東西啃咬的晚晚聽見熟悉的聲音,立刻停下晃悠的小身子,歪著圓圓的腦袋望過來。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懵懂眨巴幾下,手腳並用地慢悠悠朝著凜爬過去,短短的胳膊扒住凜垂落的褲腿,仰起白淨小巧的臉蛋眼巴巴望著他,嘴裡時不時溢位一兩聲軟糯含糊的咿呀嘟囔。

凜順勢抬手輕輕將小傢伙抱起身,穩穩託在臂彎裡,另一隻手拿出打磨好的銀磨牙棒遞到晚晚眼前。微涼的銀棒剛湊近鼻尖,晚晚下意識聳動小巧的鼻尖嗅了嗅,隨即微微張開小嘴試探著碰了碰棒身。冰涼堅硬的觸感觸碰牙齦的瞬間,小姑娘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腦袋,小巧眉頭當即皺起,原本放鬆的小嘴抿成淺淺委屈弧度,下意識把頭扭向一旁,不肯再湊近。

凜微微挑眉,指尖捏著磨牙棒輕輕遞到她唇邊,輕聲勸導:“牙癢難受,咬這個能舒服些,質地很軟,不會傷到牙齒。”

晚晚懵懂聽不懂完整話語,只憑著本能感受物件觸感,腦袋一個勁往凜懷裡縮,小手伸出輕輕推開凜握著磨牙棒的手腕,圓溜溜眼睛裡帶著明顯嫌棄牴觸,小腦袋不停左右搖晃,擺明了不願接受這根精心做好的銀磨牙棒。

凜無奈輕嘆一口氣,沒強硬逼迫小傢伙接受,只好暫且收回銀棒放在一旁桌面,抱著晚晚坐在軟墊上耐心觀察。沒過片刻,懷裡的小姑娘又開始躁動不安,腦袋到處蹭來蹭去,忽然瞥見一側木架上靜靜擺放著一把老舊木梳,當即眼睛一亮,扭動身子從凜懷裡掙扎著滑下去,噠噠噠手腳並用爬過去,伸出胖乎乎小手費力抱住木梳把柄,費力拽著往自己嘴邊湊。

凜順著她動作看去,那把木梳是自己常年使用的舊物,多年朝夕使用,梳齒縫隙、把柄紋路里常年積攢著自己褪去脫落的銀灰色狼毛,整日沾染著屬於凜獨有的清冷淡冽的草木狼腥氣息。晚晚抱著木梳毫不猶豫張嘴咬在梳齒邊緣,腮幫子慢慢用力啃咬摩擦,原本煩躁蹙起的眉頭緩緩舒展,緊繃的小臉漸漸放鬆下來,原本悶悶哼唧的細碎聲響慢慢停歇,一臉舒服愜意地趴在地上啃著木梳,慢悠悠反覆磨牙。

看著小傢伙一副滿足安穩的模樣,凜沉默佇立在原地,深邃眼眸靜靜注視著這一幕,心底悄然泛起細微說不清道不明的漣漪。他分明看得清楚,晚晚並非單純覺得木梳軟硬適合磨牙,更多是貪戀梳子上縈繞不散、屬於自己的氣息,靠著熟悉氣味才能安心舒緩情緒。

就在這時,木屋木門被輕輕推開,身形纖細溫順、常年跟著族群長老打理雜務的小鹿姑娘端著一小碗溫熱漿果汁水緩步走入。小鹿是狼族裡性子柔軟細膩的雌性族人,平日裡時常過來探望晚晚,幫忙照看小傢伙起居飲食,此刻進門一眼就看見趴在地上抱著舊木梳啃咬不停的晚晚,再看看一旁神色沉靜若有所思的凜,腳步輕輕放緩,忍不住彎起眉眼淺淺輕笑。

小鹿將漿果碗輕輕放置在桌邊木臺上,緩步走到凜身側,壓低輕柔嗓音小聲打趣說道:“首領,您瞧晚晚這般模樣,哪裡是單單找東西磨牙呀,分明是下意識收集留存您身上的氣味呢。小傢伙從小依賴您長大,嗅覺最熟悉您的氣息,但凡沾著您味道的物件,她都格外偏愛依賴。”

凜聞言睫毛輕輕顫動一下,垂眸看向下方專心啃梳的小小身影,沉默半晌沒有出聲回應。小鹿說完不便過多逗留打擾,輕輕頷首示意後便輕手輕腳退出木屋離去,臨走前還忍不住回頭多看了啃梳的晚晚兩眼,唇角始終帶著含蓄笑意。

屋內再度恢復安靜,只剩下晚晚啃咬梳子的細碎咯吱聲響。凜緩步走過去,彎腰輕輕從小丫頭手裡把舊木梳抽了出來拿在手中翻看,指尖摩挲梳身縫隙裡纏繞粘連的細碎銀毛,心底隱約生出莫名彆扭心緒。他自幼身為狼族繼承人,常年恪守規矩,習慣剋制內斂情緒,向來不在意自身毛髮氣息這類細碎小事,此刻被小鹿一語點破緣由,看著晚晚依戀氣息的模樣,心緒不由得紛亂幾分。

猶豫片刻後,凜打算將梳子徹底清理乾淨,消除上面附著的毛髮氣味。他提著木梳走到木屋角落擺放的陶製水盆旁,拿出平日裡消毒清潔用的烈酒,倒出適量酒水浸泡梳子,隨後細細用軟毛刷反覆刷洗梳齒縫隙,一點點把纏繞在內的狼毛全部清理乾淨。一遍刷洗完畢倒掉酒水,重新添酒浸泡,前後反反覆覆接連浸泡刷洗三遍,首至木梳縫隙乾乾淨淨,再也找不到一絲毛髮殘留,原本濃郁的凜專屬氣息也被烈酒氣味盡數沖淡消散。

全部清理完畢後,凜甩幹梳子表面水漬,拿著乾爽潔淨毫無毛髮氣味的木梳走到晚晚面前,再次遞到小傢伙手邊。

原本安靜愜意啃梳的晚晚正半眯著眼睛享受磨牙,梳子突然被抽走,茫然抬起頭西處尋找物件,看見凜遞過來熟悉梳子立刻伸手抱住,興沖沖張嘴咬了上去。可牙齒剛落在梳面上,熟悉安心的氣息蕩然無存,只剩下淡淡的辛辣酒味,陌生寡淡的觸感瞬間讓小姑娘渾身一僵。

短短幾秒過後,晚晚猛地鬆開咬著梳子的小嘴,愣怔地眨了眨眼睛,遲疑地再次嗅了嗅梳身,確定往日依賴的氣息徹底消失不見。下一秒,小姑娘眼眶瞬間泛紅,烏黑眼眸裡迅速蓄滿晶瑩淚水,先是小聲委屈癟嘴嗚咽兩聲,緊接著壓抑不住心底失落難過,張嘴放聲哭了出來。

稚嫩軟糯的哭聲陡然響徹整間木屋,清脆又委屈,帶著濃重的茫然失落感。晚晚坐在羊毛墊子上,小小的身子微微蜷縮,兩隻小胖手胡亂揮舞著,時不時伸手去抓凜的衣襬,抓不到就哭得更加用力,眼淚順著白嫩臉頰不停滾落,順著下頜滴落在衣裳上,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顫抖著,哭聲越哭越響亮,由起初小聲嗚咽慢慢拔高音量,綿長委屈的哭聲順著木窗縫隙飄出去,清晰傳到屋外院落空地。

木屋搭建在山坡偏高位置,木質結構空曠攏音,小傢伙清亮的哭聲不斷迴盪在屋內,力道越來越足,哭到激動處身子還微微扭動掙扎,細碎哭聲層層疊疊向上飄散,連屋頂鋪設的原木板材都彷彿被震動,隱隱有輕微嗡動聲響,好似下一秒就要被哭鬧聲掀動掀翻一般。

凜握著清理乾淨的梳子僵在原地,望著哭得滿臉淚痕、委屈巴巴不停抽噎的晚晚,心頭瞬間湧上懊悔懊惱之意。他原本只是下意識想改掉小傢伙過分依戀氣息的習慣,完全沒料到清理完氣味後,晚晚會難過委屈到這般地步。

他連忙快步上前蹲下身子,伸手想要將哭鬧的晚晚抱進懷裡安撫。可小姑娘此刻滿心失落委屈,微微偏過頭躲開凜伸出的手,不肯主動撲進懷抱,依舊坐在墊子上抹著眼淚小聲抽泣,溼漉漉的眼睛眼巴巴望著一旁空蕩蕩的桌面,還在尋找那把帶著熟悉氣息的舊梳子。

凜只好慢慢放緩動作,輕柔小心翼翼攬住小傢伙單薄後背,緩慢將她摟進臂彎穩穩抱住。掌心輕輕順著晚晚後背自上而下緩緩拍打安撫,另一隻手拿出乾淨軟帕輕輕擦拭她臉頰不斷流淌的淚水,低沉清冷的嗓音放得極盡溫柔,一遍遍輕聲哄勸安撫:“不哭了,是我考慮不周,不該把梳子清理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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