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掉毛期怎麼辦?》第18章 搓床單的首領(1)

作者:木槿木瀾·14小時前

晨光順著山林層層疊疊的松枝縫隙絲絲縷縷淌落,淡金色柔光漫過整片狼族聚居的谷地。一夜靜謐被晨起的動靜慢慢揉碎,此起彼伏的輕響在林間緩緩漾開。

山腳平緩的空場是狼族每日晨間聚集的地方,往日天剛矇矇亮,族人們便會陸續聚攏在此。壯年狼人扎堆商議當日進山狩獵的路線、劃分採集野果野菜的區域;年長的老者倚著青石坐著閒談閒話,順帶照看滿地亂跑打鬧的年幼狼崽;年輕雌性結伴整理獸皮、晾曬食物,細碎的說笑聲交織在一起,平淡又鮮活,是狼群日復一日尋常的晨間光景。

昨夜凜後半夜獨自守著晚晚,坐在矮凳上整整熬到破曉時分,壓根沒有片刻閉目歇息。指尖整夜浸泡在山間冰涼溪水當中,此刻小臂還殘留著僵冷酸脹的鈍感,眼底浮著一層淡淡的青黑倦色,平日裡清冽沉穩的眉眼,蒙上了一層難以掩藏的疲憊。

懷裡的晚晚徹底睡醒,小身子不安分地在凜臂彎裡扭來扭去。肉乎乎的小手一會兒揪揪凜脖頸處散落的長髮,一會兒摸著衣襟來回摩挲,圓溜溜淺茶色眼眸好奇西處張望,嘴裡時不時哼著含糊軟糯的咿呀小調,半點看不出昨夜鬧出烏龍闖了小麻煩。凜騰出一隻手,指尖慢悠悠順著小傢伙後背輕輕拍撫,穩住她亂動的身子,腳步沉穩緩慢,朝著族群晨間聚集地走去。

昨夜凜半夜抱著床單去往溪邊清洗的身影,恰好被兩名起夜出門飲水的壯年族人偶然撞見。彼時夜色漆黑濃重,月光時隱時現,遠遠只能瞧見首領孤身一人,懷裡抱著一大片寬大織物,步履匆匆走向後山溪流方向,身影孤零零消失在林間暗影裡。兩人心底當即泛起擔憂,下意識揣測起來。

“方才路過首領木屋那邊,看見凜首領抱著一大塊布獨自往溪水那邊去了,時間快到後半夜了,怎麼這個時辰外出?”

“首領昨日白日巡山跑遍整片邊界,傍晚又忙著安排族群秋冬儲糧事宜,勞累一整天,莫不是巡山時不小心磕碰受傷,夜裡傷口滲血,不願驚擾旁人,獨自悄悄去清洗染血的布料?”

二人低聲嘀咕幾句,想著首領素來性子內斂要強,身上有傷向來不喜大肆宣揚麻煩族人,便沒有深夜上前貿然打擾,打算天亮之後再和其他族人隨口提一嘴。就這麼寥寥幾句閒談,短短半個時辰,如同林間隨風飄散的種子,悄無聲息在晨起聚攏的族人之間慢慢蔓延擴散。

等凜抱著晚晚慢悠悠走到空場時,整片聚集地的閒談氛圍己經悄然變了模樣。原本隨意說笑打鬧的族人,瞧見凜走來,話音不約而同下意識壓低幾分,眼神紛紛隱晦朝著凜打量過去,目光裡裹著藏不住的關切、擔憂,還夾雜著一絲小心翼翼的顧慮。

原本扎堆說笑的壯年狼人兩兩對視,默默停下閒聊;坐著嘮嗑的幾位長老微微前傾身子,視線緊緊落在凜身上;就連滿地蹦跳玩耍的小狼崽,都莫名收斂了嬉鬧聲響,怯生生往自家長輩身後躲了躲。整片喧鬧的空地,隨著凜的靠近,漸漸安靜大半,只剩微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輕響。

凜敏銳察覺到周遭氛圍異樣。身為狼族首領多年,常年遊走山野,感官遠比普通族人敏銳,旁人細微的眼神變化、情緒起伏都能輕易捕捉。他微微蹙了下眉,垂眸看了眼懷裡渾然不覺、兀自把玩自己手指的晚晚,心裡隱約猜到溪邊洗床單的舉動,定然被早起族人瞧見,憑空生出不必要的誤會。

他緩步走到空地中央那塊平整寬大的青石旁停下,平日裡族群晨間議事,凜都是站在此處吩咐安排當日各項事務。剛站穩身子,一旁輩分最高的灰髮長老率先站起身,拄著打磨光滑的木杖緩步走上前,臉上堆滿憂心忡忡的神色,蒼老的目光仔細上下打量凜周身狀態。

“凜,昨夜深夜時分,有族人看見你孤身去往後山溪流,懷裡抱著織物,折騰許久才折返回來。”長老語氣沉沉,滿是關切,抬手微微抬了抬示意周遭族人,“今早大夥都在議論,猜測你前日進山巡守山林,途中遇上野物衝撞磕碰,暗傷隱疾發作,夜裡傷口出血浸溼被褥,不願驚動大家,才獨自趁著夜色悄悄去溪邊清洗沾染血跡的布品。”

話音落下,周圍不少族人紛紛點頭附和,接連出聲接話。

“是啊首領,昨日巡山路程偏遠崎嶇,山林亂石繁多,很容易不留神磕碰到筋骨。”

“若是身上真有傷處不必硬撐著隱瞞,咱們族群自有舒緩休養的法子,只管開口吩咐,我們也好搭把手照料。”

“夜裡溪水寒涼刺骨,帶著傷在冷水裡搓洗東西,最容易落下陳年隱患,萬萬不可逞強硬扛。”

一句句叮囑關心接連響起,所有人都篤定凜是負傷忍痛獨自處理傷口,言語間全是心疼與擔憂。凜靜靜佇立原地,指尖無意識輕輕摩挲著晚晚綿軟的髮絲,聽著眾人此起彼伏的關切話語,一時不知道該從何處開口解釋。

昨夜深夜幽暗,旁人隔著遠遠距離望見模糊身影,自然而然腦補出受傷流血的畫面,越傳細節越詳實,到最後演變成“凜深夜獨自去河邊清洗血衣血床單”。流言一旦散開,想要一次性釐清反倒略顯窘迫。凜素來寡言清冷,平日裡極少當眾細說瑣碎私事,眼下被一群族人圍著關切追問,清冷麵龐慢慢染上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

懷裡的晚晚全然聽不懂周遭成年人的對話,只是感覺身邊說話聲音越來越多,好奇地仰起小臉,眨巴著溼漉漉的大眼睛,挨個掃視圍著他們的族人,小腦袋輕輕歪著,懵懂茫然。小手抓著凜胸前的獸皮衣襟,時不時輕輕扯動兩下,嘴裡小聲軟糯喚著:“鍋鍋……”

凜抬手輕輕按住晚晚亂動的小手,指尖穩住心神,周身略微緊繃的情緒慢慢平復。他抬眼看向圍攏過來的一眾族人,深邃墨色眼眸淡淡掃過全場,原本略顯緊繃的眉頭緩緩舒展,只是耳根悄悄泛起一層淡淡的淺緋。昨夜虛驚一場獨自受寒搓洗床單的事,算不上什麼大事,可當眾細說緣由,依舊免不了幾分尷尬。

待眾人陸續說完擔憂的話語,現場慢慢安靜下來,所有人靜靜等候凜回應答覆。凜薄唇輕輕抿了一瞬,刻意放平穩低沉嗓音,語氣平淡剋制,不帶多餘情緒,慢悠悠開口出聲闢謠:“諸位不必多慮,並非受傷流血。”

灰髮長老聞言微微一愣,往前又踏出半步,疑惑追問:“既然未曾負傷,那昨夜深夜你抱著布品去往溪水邊,是何故?大夥一早都傳你深夜在河邊清洗血漬床單。”

這話一齣,周遭所有人目光再次聚焦在凜身上,滿眼疑惑等待解答。凜停頓片刻,簡單首白凝練話語,沒有多餘修飾,淡淡吐出兩個簡潔字眼:“尿床。”

簡簡單單兩個字輕飄飄落下,仿若一顆石子猛然砸進平靜湖面。方才還縈繞著關切擔憂氣息的空地,瞬間陷入死一般沉寂。

風恰好在此刻停歇,林間沙沙樹葉聲驟然消失,整片聚集地安安靜靜,落針可聞。所有族人動作齊齊僵在原地,臉上擔憂凝重的神情盡數凝固,一個個瞪著眼愣神,彼此對視相望,半天沒人發出一點聲響。

大家先前腦補了種種首領負傷忍痛、獨自隱忍不言的畫面,滿心擔憂凜身體受損,萬萬沒想到輾轉傳播了一早上的“深夜洗血衣”,真相居然只是孩童尿床弄溼床單。巨大的落差猝不及防砸下來,一時間所有人都沒能反應過來,大腦短暫空白卡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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