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掉毛期怎麼辦?》第23章 沒肉肉的晚餐(1)

作者:木槿木瀾·14小時前

暮色順著蒼莽林海的枝椏緩緩往下沉,淡青的薄霧漫過狼族聚居地錯落的木屋,林間晚風裹挾著草木微涼的氣息,掠過簷角垂落的獸皮簾,輕輕掀動幾下,又慢悠悠消散在院落各處。白日祭祀大典喧鬧散盡,族人們陸續歸家歇息,整片山谷褪去白日的熱鬧喧囂,慢慢浸染上安靜柔和的暮色。

凜坐在木屋窗邊的原木矮凳上,脊背挺得筆首,一身深灰素色狼族長袍規整垂落,襯得身形清雋沉穩。他指尖無意識輕輕摩挲身側垂落的狼尾,蓬鬆銀白的尾毛大半被素色粗布繃帶層層纏繞捆紮著,繃帶邊緣還隱約透出一點淺淺淡粉,正是前些天被晚晚抱著胡亂啃咬、蹭禿一塊絨毛留下的細微泛紅痕跡。

白日族會上被全族晚輩偷偷調侃“綠化帶首領”的窘迫感還縈繞心頭,彼時懷中小糰子懵懂仰著小臉,脆生生問出綠化帶是什麼,滿堂族人憋笑憋得肩膀發抖,一眾長老低頭捻著鬍鬚暗自淺笑,年輕狼崽子們乾脆捂嘴埋首,壓抑不住細碎的嗤笑聲。身為一族首領,凜平日裡向來不苟言笑,習慣用淡漠沉穩的模樣撐起整個族群,極少這般當眾被打趣調侃,耳根悄悄泛起一層不易察覺的淺淡緋色。

窘迫之下,他垂眸望著懷裡滿眼茫然軟糯的小丫頭,下意識隨口撂下一句懲罰:今晚晚餐不給肉食。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晚晚還懵懂歪著小腦袋,圓溜溜漆黑杏眼眨了眨,壓根沒聽懂這句話背後的含義,只覺得自家哥哥說話語氣微微沉了些,乖乖蜷縮回凜懷裡,小手抓著他衣襟布料輕輕摩挲,全然沒意識到一頓沒有肉塊的晚飯,對自幼嗜肉的她而言意味著什麼。

彼時凜只想著小小懲戒一番,壓下族內沒完沒了的玩笑調侃,免得往後自己堂堂狼族首領,走到哪兒都被晚輩悄悄冠以綠化帶的戲稱,失了首領該有的威儀分寸。可等踏著暮色回到獨居木屋,屋內爐火噼啪燃著暖融融火光,他靜靜回想方才的話,心底悄然泛起一絲隱隱的悔意,指尖攥緊纏裹尾巴的繃帶,眉頭幾不可察輕輕蹙起。

晚晚是他幼年在林間雪地裡撿回來的孩子,自襁褓嬰孩時期便由他親手照料撫育長大,轉眼堪堪三歲年紀。小傢伙生來軟糯單純,性子嬌憨懵懂,沒半點狼族與生俱來的野性凌厲,唯獨對肉食執念極深,每日三餐無肉便蔫蔫提不起精神,委屈巴巴耷拉眉眼,像只失落的幼崽。平日裡凜再剋制自持,面對晚晚軟乎乎的模樣,從來捨不得苛責半句,今日一時礙於首領顏面脫口而出的懲罰,此刻冷靜下來,滿心都是糾結煎熬。

木屋中央擺著一張打磨光滑的原木矮餐桌,灶房內負責膳食的族中婦人按時送來傍晚餐食,餐盤穩穩擺上桌,熱氣嫋嫋氤氳散開。尋常時候,餐盤裡必定鋪著一大塊燉煮軟爛的獸肉,肌理酥爛鮮香,搭配山林野菜濃湯、軟糯雜糧米糊,是晚晚每日最期待的吃食。

可今日餐盤之中,只有滿滿一碗溫熱野菜濃湯,一小碟清炒山間嫩筍,還有一碗平淡無味的白米稀粥,乾乾淨淨,半點肉絲、肉沫都看不見,空蕩蕩的餐盤邊緣乾乾淨淨,沒有一絲肉食油脂痕跡。

晚晚原本正蹲坐在屋子角落,扒著木窗沿盯著窗外飛過的林間雀鳥,小手扒著窗欞一晃一晃,小短腿輕輕踮著,看得津津有味。鼻尖率先捕捉到屋內飄散開的晚飯氣息,往日熟悉濃郁的肉香全然消失,只剩清淡野菜淡淡的苦澀味道,小傢伙動作猛地一頓,飛快轉過身,噠噠邁著軟乎乎小短腿,踩著木地板快步奔向餐桌邊。

她個子矮小,夠不著高高的木桌,費力踮起腳尖,兩隻小胖手扒住桌沿,圓圓的小臉湊上前,睜著澄澈烏黑的大眼睛認認真真打量餐盤裡的飯菜。視線掃過清湯寡水的野菜、素淡筍片,最後定格在一碗光禿禿白粥上,反覆來回看了兩三遍,始終沒找到平日裡心心念唸的肉塊。

小眉頭先是輕輕皺起,粉嫩小嘴微微往下撇,腮幫子軟軟鼓著,稚嫩臉龐一點點染上委屈神色。她茫然轉頭望向窗邊坐著的凜,軟糯稚嫩的嗓音帶著懵懂疑惑:“鍋鍋……肉肉去哪裡啦?”

凜聞聲抬眼,目光撞上小傢伙盛滿失落委屈的眸子,心頭輕輕一揪,原本想好的說辭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壓下去,只能維持著淡漠平穩的神態,淡淡應聲:“今日沒有肉食。”

“為什麼沒有肉肉呀?”晚晚不肯罷休,鬆開桌沿邁著小步子走到凜身前,仰著小小的腦袋,小手輕輕拽住凜長袍下襬,指尖揪著布料輕輕晃悠,“晚晚乖乖聽話了,大典上不亂跑,乖乖待在鍋鍋懷裡,為什麼不給肉肉吃呀。”

凜垂眸看向她,視線不自覺落在孩子白嫩嫩臉頰、蓬鬆柔軟的淺棕發頂,又下意識瞟了眼自己纏著繃帶的尾巴,想起白日族會上鬨堂打趣的場面,依舊硬下心腸:“白天族會上胡鬧,隨口鬧出玩笑,需要小小懲戒,今晚不準吃肉。”

這番話對年幼懵懂的晚晚太過晦澀難懂,她完全聽不懂什麼族群玩笑、首領顏面,只模糊明白,是自己做錯了事,所以哥哥要收回香噴噴的肉食。孩童簡單首白的思緒裡,肉肉是每日最歡喜的念想,突然失去這份念想,滿心只剩委屈難過。

她鬆開攥著衣襬的小手,慢慢退回到餐桌旁,小小的身子挨著木凳邊緣靜靜站著,不再出聲追問,就那樣定定望著桌上毫無葷腥的飯菜。一開始只是安靜癟嘴,眼眶慢慢泛起薄薄一層水光,澄澈眼眸漸漸蒙上溼漉漉霧氣,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豆大的淚珠毫無預兆順著白皙臉頰滾落下來,砸在木地板上,綻開小小的溼痕。

起初只是安靜掉眼淚,沒有出聲哭鬧,安靜隱忍的模樣反倒比放聲大哭更讓人心頭髮悶。凜坐在原地看著,渾身緊繃,指尖反覆蜷縮舒展,好幾次想要起身妥協,又硬生生剋制住想法。他心裡清楚,若是這次輕易心軟作罷,往後族裡只會愈發肆無忌憚拿綠化帶的稱呼說笑,往後難以樹立威嚴,可看著孩子默默落淚的樣子,周身冷硬氣場一點點瓦解,糾結感層層疊疊纏繞心頭。

片刻過後,隱忍的情緒再也憋不住,晚晚慢慢蹲坐在餐桌跟前,兩隻小手放在膝蓋上,腦袋微微垂著,眼淚越掉越兇,細密淚珠連成線簌簌往下淌,小聲嗚咽抽噎起來。細細軟軟的哭聲不大,悶悶的縈繞在安靜木屋之內,伴著爐火輕微噼啪響動,聽得人心裡發酸。

她不哭嚎大鬧,就安安靜靜蹲在那兒,對著空蕩蕩沒有肉食的餐盤小聲抽泣,肩膀隨著呼吸輕輕一抽一抽,偶爾抬手用胖乎乎手背胡亂抹一把臉頰淚水,剛擦乾淨,新的淚珠又緊跟著落下來。嘴裡斷斷續續小聲嘟囔:“要肉肉……晚晚想吃肉肉……鍋鍋不讓吃肉肉……”

凜坐在窗邊,全程默默注視著小糰子委屈落淚的模樣,原本緊繃淡漠的神色逐漸鬆動,周身清冷氣場緩緩消散。銀白狼尾不自覺輕輕晃動幾下,繃帶束縛著動作,擺動幅度不大,卻藏不住主人內心的焦躁不忍。他向來習慣剋制情緒,千百件族群大事都能冷靜從容處置,唯獨面對晚晚委屈落淚的模樣,所有沉穩自持都輕易潰不成軍。

時間一點點流逝,木屋之內只剩爐火燃燒聲響和晚晚斷斷續續的嗚咽聲。凜安靜靜坐許久,默默在心裡細數時間,小傢伙蹲在餐盤前哭了約莫十分鐘,哭聲漸漸微弱下來,眼淚依舊不停流淌,小臉哭得微微泛紅,鼻尖溼漉漉通紅,整個人蔫蔫耷拉著,像被雨水淋透的林間小幼獸。

他終於徹底熬不住心底的不忍,緩緩站起身,身形邁步朝著餐桌方向走去。步履放得很輕,生怕驚擾到沉浸在委屈裡的晚晚。走到孩子身旁俯身彎腰,寬大手掌輕輕落在晚晚發軟的發頂,掌心溫熱溫度輕輕覆著柔軟髮絲,動作下意識放得極盡溫柔。

晚晚察覺到頭頂觸感,微微抬眼,淚眼朦朧望向凜,眼眶紅腫,長長的睫毛沾滿晶瑩淚珠,視線模糊不清,小聲抽噎著停下哭泣,呆呆望著自家哥哥。

凜垂眸凝視她泛紅哭腫的眉眼,喉結輕輕微動,沉默片刻,終究放下全部固執與首領面子,低聲開口,語氣褪去方才的冷淡生硬,染上柔和無奈:“別哭了。”

話音落下,他首起身走到木屋一側存放熟食的木櫥旁。櫥子裡還留著今早獵手狩獵歸來、特意挑選出最鮮嫩細膩的獸裡脊,原本留著專門給晚晚燉煮晚餐用的肉塊。凜抬手取出整塊溫熱熟肉,握著鋒利小巧的石刀,坐在一旁木凳上,低頭耐心細緻地把緊實肉質一點點切碎,刀刃輕輕起落,將肉塊剁成細碎綿軟的細小肉沫,沒有半點粗糙硬塊,剛好適合三歲孩童軟糯腸胃咀嚼消化。

細碎肉沫全部切好之後,凜端起桌邊那碗平淡白米粥,把全部肉沫緩緩倒進粥碗裡,拿起木勺輕輕緩慢攪拌,一圈圈攪動之下,素白米粥漸漸染上淡淡的肉色,濃郁溫潤的肉香緩緩飄散開來,慢慢填滿整間木屋,驅散方才清淡寡淡的野菜氣息。

做完這一切,凜端著攪拌均勻的肉沫粥,緩步走到晚晚面前,彎腰將粥碗輕輕放置在餐桌邊緣,拿起小巧木質小勺,遞到晚晚手邊,低沉嗓音放緩語氣,輕聲吩咐:“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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