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梳開毛毛好單調呀……編成小辮子肯定好看!”
孩童念頭一旦興起便再也壓不住,晚晚當即停下單純梳理的動作,伸手分出一小撮凜鬢邊銀白髮絲,指尖細細捻攏收攏,學著平日編草繩、編野花辮的手法,笨拙又認真地一下一下交叉纏繞、打結捆系。她年紀小手部力氣不大,動作慢吞吞磕磕絆絆,時不時扯到髮絲,偶爾力道沒把控好輕輕拽扯一下。
凜原本閉目休憩,忽然頭皮傳來細微牽扯感,眉心幾不可察輕輕一蹙,微微偏頭低聲問道:“怎麼了,扯到頭髮了?”
晚晚慌忙停下小手動作,探出頭從凜肩膀側邊露出半張小臉,笑嘻嘻軟糯解釋:“沒有扯疼鍋鍋,晚晚想把毛毛編成小辮子,好看好玩,算是梳毛功課的小花樣啦。”
凜無奈輕嘆一口氣,想著孩子只是一時貪玩,便沒有起身制止,淡淡囑咐:“別編太多,簡單擺弄幾下就好。”說完重新合上眼眸放鬆休息,任由晚晚繼續折騰,沒把這番話放在心上,全然沒預料最後會是什麼模樣。
得到默許,晚晚徹底放開手腳大膽忙活起來。小手不斷劃分一縷縷髮絲,左一撮、右一縷依次分開,挨個細細纏繞編織,一會蹲在椅子左側忙活鬢髮,一會繞到右側打理另一邊髮絲,時不時踮起腳尖夠頭頂的長髮,小身子來回圍著木椅轉圈忙碌。
木屋之內安安靜靜,只有晚晚偶爾小聲自言自語唸叨編辮子的步驟,指尖不停忙活,木梳隨手擱置在一旁矮凳上。凜安靜靠著椅子閉目養神,思緒還不自覺縈繞在上午議事的瑣事裡,半睡半醒間隱約感受到身後小手不停晃動擺弄髮絲,斷斷續續傳來輕微髮絲拉扯感,只慵懶隨口提醒兩三回輕柔些,始終沒有起身回頭檢視樣貌。
小傢伙越編興致越高,從兩側鬢角、耳邊髮絲,一路慢慢蔓延到頭頂、後腦勺所有長髮,不知不覺足足忙活將近半個時辰。等到最後一縷髮絲收尾打結完畢,晚晚長長舒了一口氣,收回小手後退兩步站遠,歪著腦袋認認真真打量自己的成果,看著凜滿頭錯落分佈、長短不一的細細髮辮,成就感滿滿揚起燦爛笑容。
銀白色長髮被她細細拆分,整整編成九條粗細略有差別的小巧麻花辮,零散分佈在頭頂、兩側、腦後,每條辮子末尾還用路邊採摘的嫩草簡單捆紮固定,錯落垂落在肩頭後背,模樣滑稽又別緻。
晚晚滿意拍拍小手,湊到凜身前搖晃他胳膊,歡快嘰嘰喳喳說道:“鍋鍋快看!晚晚編好啦,一共九條小辮子,漂漂亮亮完成梳毛功課咯!”
凜聽見動靜緩緩睜開雙眼,下意識抬手想要抬手摸一摸頭髮,指尖剛碰到細細纏繞的髮辮,瞬間愣在原地。指尖清晰摸到一縷縷緊實纏繞的辮子紋路,完全不是平日裡鬆散順滑的長髮觸感,他心頭陡然升起不妙預感,連忙起身站起身,邁步走到屋內牆面懸掛的光滑磨光石鏡跟前。
鏡面清晰映出自己此刻模樣:素來利落飄逸的銀白長髮,滿滿當當盤繞結成九條小巧辮子,零散遍佈整個頭頂臉頰兩側,平日裡清冷肅穆的氣質一掃而空,平添幾分古怪滑稽的軟萌感。凜怔怔盯著鏡中畫面,沉默良久,耳根悄然漫開一層淡淡的緋紅,周身清冷氣場霎時間凝滯住。
他萬萬沒想到只是默許孩子隨便玩玩,居然被認認真真編了滿頭九條辮子。抬手試著輕輕扯了扯辮尾草繩,髮絲纏繞緊實,一時半會兒沒法輕易拆開,若是強行解開還容易扯斷損傷細軟髮絲,只能暫時先保留著辮子。
“怎麼編了這麼多……”凜回頭看向一臉懵懂邀功的晚晚,語氣帶著無奈無力感。
晚晚眨眨無辜大眼,理首氣壯回答:“學堂梳毛課呀,梳理整理毛髮都是功課,編辮子也是打理毛毛嘛,正好練習小手靈活度啦。”
小孩子邏輯簡單首白,凜沒法和她較真爭辯,看著小傢伙滿眼期待誇獎的模樣,心底無奈漸漸化作綿軟暖意,最終只能作罷嘆氣,暫且任由辮子留在頭上。
原本打算午後在家清閒歇息片刻,可沒過多久,屋外傳來族中侍衛登門叩門聲響,需要凜立刻前往議事堂繼續召開下午接續的族群會議,還有好幾件重要事務等待商議敲定,無法推脫延後。
凜望著石鏡裡滿頭辮子的自己,進退兩難。想留下來拆開辮子再去參會,拆解九條細密辮子要耗費許久時間,必然耽誤議事時辰;首接頂著辮子前往會場,一眾族中長老、族人看見向來嚴肅冷峻的首領滿頭小辮子,場面可想而知。
幾番短暫糾結,凜不願耽誤族群正事,只能硬著頭皮拿起外袍披上,認命決定頂著九條辮子前往議事堂。臨走前叮囑晚晚乖乖在家玩耍,不要獨自跑到山林深處,隨後推門走出木屋。
踏出家門行走在部落石板路上,沿途來往巡邏的族人、幹活的婦人、閒逛的年輕狼族,遠遠瞥見凜走來的身影,一開始照常打算躬身行禮問好,可視線往上一掃看見頭頂錯落的九條銀白髮辮,腳步猛地齊齊頓住,一個個瞪大雙眼愣住原地,嘴巴微張滿臉錯愕詫異。
所有人下意識屏住呼吸,腳步停在原地一動不動,目光齊刷刷落在凜的頭髮上,眼神里寫滿震驚、詫異,臉頰憋得微微發脹,拼命咬緊牙關死死剋制笑意,不敢發出半點嗤笑聲響。礙於凜身為狼族首領的威嚴身份,平日裡凜氣場清冷威嚴,沒人敢當眾隨意調侃打趣,哪怕模樣再滑稽古怪,大家也只能硬生生憋住笑意,不敢流露分毫。
整條路上沿途遇見的族人全都是同一副模樣:目光詫異、沉默駐足、強忍笑意,全程安靜沉默目送凜走遠,一路安安靜靜沒有一人出聲說笑,只有眼神里壓抑不住的新奇玩味。凜一路神色淡然面無表情,步伐沉穩如常繼續往前走,假裝沒有察覺到沿途一道道隱晦打量的目光,只是耳尖的緋紅久久沒能褪去。
一路行至議事大堂,推門走進寬敞的議事屋內,屋內早己坐滿十多位年長長老、部落管事,眾人正圍坐在長木桌旁低聲交談議事內容。聽見房門響動,大家下意識齊齊抬頭望向進門的凜,目光齊刷刷掃過去,一瞬間整間屋子驟然安靜下來,交談聲戛然而止,落針可聞。
一眾上了年紀的長老紛紛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起初沒反應過來異樣,定睛看清凜滿頭整整齊齊九條小麻花辮之後,全部瞬間愣住,捻鬍鬚的手停在半空,說話到一半的話語驟然止住,偌大議事堂陷入漫長沉默。
每個人眼底都悄悄泛起笑意,肩膀微微克制著輕微顫動,大家相互悄悄對視一眼,全都默契選擇閉口不言,默默收斂神色,強行擺出莊重嚴肅的神情,沒人率先開口調侃,全程安安靜靜等待凜落座開啟議事。
凜神色自若走到首領主位緩緩坐下,不動聲色拉開面前議事書卷,淡然如常開口安排議事流程,彷彿頭頂九條辮子完全不存在。整整一下午漫長議事過程中,他全程冷靜沉穩,條理清晰分析各項部落事務,發言決斷依舊利落冷峻,半點沒有因為奇特造型影響行事氣場。
只是議事全程,桌旁一眾長老時不時趁著凜低頭翻看文書的間隙,悄悄抬眼飛快瞟一下頭頂辮子,隨後連忙收回視線低頭掩飾,偶爾幾位年長長老眼神不經意相撞,都能看見彼此眼底隱忍的笑意,全程硬生生憋住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笑出聲。整個議事堂安靜肅穆,氣氛微妙古怪,所有人心照不宣閉口不提辮子一事。
議事堂側後方角落的銀月,平日裡和凜、晚晚來往親近,也是為數不多不怕拘謹、偶爾敢於適度打趣凜的人。旁人都死死剋制不敢表露笑意,唯獨銀月忍耐力薄弱,從凜進門第一眼看見辮子開始,就攥著拳頭捂著嘴不停憋笑,肩膀一陣一陣輕輕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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