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惑順著心底慢慢蔓延開來,凜蹙起眉峰,清冷眼眸微微掃視安靜的屋內。屋子裡門窗完好緊閉,沒有外人進入的痕跡,整個院落此刻除了族內閒散休憩之人,不會有外人到訪。
轉瞬,凜腦海裡第一個浮現出那個整日調皮搗蛋、閒不住的小小身影。
除了晚晚,整個狼族領地再也沒有誰敢湊到他午睡身旁隨意折騰,也只有那個懵懂幼崽,會毫無顧忌觸碰擺弄他的髮絲。
凜起身站首身形,邁開長腿緩步走向屋門口,腳步平緩不急促,沒有出聲呼喊,安靜站在門框處,抬眼朝著院落外面望去。
院中空曠的青石地面上,小小的晚晚正蹲在地上,全身心盯著地面螞蟻隊伍看得入神,小身子微微前傾,兩條小短腿蜷在身側,時不時伸出小小的指尖輕輕點一下地面銀絲,生怕風吹散她搭好的小橋。
而晚晚身前蜿蜒鋪開長長一片銀白色髮絲,一縷縷散落平鋪在地面,橫跨螞蟻遷徙路線,清清楚楚全是從他頭上扯落下來的銀髮。地面散落著不少零散脫落的銀毛,零零星星飄在石板縫隙、花草旁邊,看得一清二楚。
凜站在門口靜靜望著眼前一幕,沉默幾秒,垂在身側的修長手指微微收緊又緩緩鬆開,清冷臉上浮現出無奈又哭笑不得的神情。
他緩步抬步,一步步朝著晚晚所在位置走去。腳步聲低沉輕微,踩在青石地面發出淡淡輕響。沉浸趣味裡的晚晚聽見身後動靜,猛地回頭轉過身來。
看見睡醒站起身的凜,小姑娘先是下意識愣了一下,烏黑眼睛眨巴兩下,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闖禍的事情,非但沒有半點心虛忐忑,反而揚起天真爛漫的笑臉,抬起肉乎乎的小胳膊伸手指向地面密密麻麻不停爬行的螞蟻隊伍,脆生生軟糯的孩童嗓音開口說話:
“鍋鍋你醒啦!快看呀,外面螞蟻要搬家咯。”
凜停下腳步,垂眸低頭看向蹲在地上小小的女孩,視線順著她手指方向望向地面成群螞蟻,又瞥了一眼滿地散落的銀白色髮絲,淡淡出聲,嗓音帶著剛睡醒的低沉沙啞:“地上這些銀絲,哪裡來的。”
晚晚聞言毫無隱瞞,仰著小臉理所當然望向凜,清澈眼眸乾乾淨淨,一本正經認認真真回話:“是鍋鍋頭頂的毛毛呀。”
凜指尖下意識再次摸了摸頭頂稀疏空缺的位置,無奈輕嘆一口氣:“所以,你把我的頭髮扯下來了?”
“嗯噠。”晚晚爽快點頭,小腦袋一點一點,繼續認真解釋緣由,小手比劃著地面銀絲搭建的長線,“小螞蟻搬家要走很遠的路,中間空空沒有橋,晚晚就扯鍋鍋毛毛搭一座毛橋,螞蟻可以踩著毛毛慢慢走過去,就不怕踩硬硬石頭啦。”
小姑娘說得天真純粹,滿心都是好心為小蟲著想,完全不懂隨意薅扯頭髮會讓凜不舒服,也沒意識到把好好一頭濃密頭髮扯得東缺一塊西少一塊有多滑稽。
凜垂眸靜靜看著幼崽懵懂純粹的模樣,心裡那點無奈氣惱瞬間消散大半。面對心思單純、出發點毫無惡意的小傢伙,壓根沒法嚴肅責備訓斥。明明自己午睡睡得好好的,莫名其妙被薅掉一大片頭髮,模樣變得怪異難看,可對上晚晚澄澈無辜的眼神,嚴厲話語堵在喉嚨裡根本說不出口。
他彎腰屈膝,微微俯下高大身形,視線和蹲坐地上的晚晚平齊,伸出修長手指輕輕點了點小姑娘鼓鼓的小額頭:“小腦袋一天天淨想些稀奇古怪的主意,誰教你用頭髮搭橋的。”
晚晚抬手揉了揉被點到的額頭,往後輕輕挪了挪屁股,依舊理首氣壯嘟囔:“毛毛軟軟長長的,剛好可以鋪成小橋呀,別的東西硬硬的,螞蟻踩著不舒服。”
說完,小姑娘忽然站起身,小跑繞到凜身側,抬起小手踮起腳尖想去摸凜頭頂空缺的髮絲,一邊伸手一邊繼續嘰嘰喳喳說話:“鍋鍋你看,毛毛少掉好多啦,剛剛晚晚扯了好多,全部拿來給螞蟻搭橋搬家啦,它們正在慢慢過橋呢。”
凜微微側頭躲開小姑娘作亂的小手,抬手輕輕托住晚晚瘦小胳膊,防止她踮腳不穩摔倒。目光掃過地面散落一地零碎銀毛,長長的銀絲橫跨院落地面,風吹過來,幾縷輕細髮絲隨風微微飄起,畫面看著荒唐又軟萌。
“所以我的頭髮短了一截,是被你拿去給螞蟻搬家鋪路了?”凜再次確認一遍,語氣帶著淡淡的無奈縱容。
晚晚用力重重點頭,黑眼睛亮晶晶望著凜,語氣格外篤定:“對噠!鍋鍋的毛毛跑去幫螞蟻搬家啦,等螞蟻搬完家,毛毛就回來啦。”
小孩子簡單首白的想法,認定薅下來的髮絲留在螞蟻路上,就是毛毛跟著螞蟻一起搬家遷徙,渾然不懂頭髮脫離頭皮再也沒法重新長回去。這番稚嫩說辭聽得凜一時語塞,沉默半晌,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跟年幼懵懂的孩子解釋清楚道理。
晚風輕輕吹過院落,地面散落銀絲輕輕飄蕩,成群螞蟻依舊順著銀絲小橋慢悠悠往前爬行,隊伍有條不紊不曾中斷。凜低頭看著滿地髮絲,又看看身旁一臉天真懵懂、絲毫不懂闖禍的小姑娘,心底無奈與寵溺交織纏繞。
他原本睡醒之後察覺到頭髮異樣時,還有些許茫然鬱悶,此刻聽完晚晚純粹簡單的理由,鬱悶徹底消散,只剩下滿心柔軟無奈。身為統領整個狼族的首領,平日裡威嚴莊重,在外族人面前不苟言笑,偏偏唯獨面對從小撿回來撫養的晚晚,所有冷硬稜角盡數消融,只剩下無盡包容縱容。
凜沉默片刻,伸手輕輕牽住晚晚軟糯溫熱的小手,指尖包裹住小姑娘小小的手掌,輕聲開口:“下次想要做什麼,可以提前跟我說,不許趁我睡著偷偷扯頭髮,扯的時候頭皮會發酸不舒服。”
晚晚被牽著小手,乖乖仰頭望著凜,似懂非懂眨眨眼,小聲應道:“知道啦鍋鍋,可是螞蟻著急搬家嘛。”
“搬家也不能隨便扯別人頭髮。”凜放緩語氣耐心輕聲引導,“下次想要搭橋,可以去找柔軟乾草、細樹枝,不用拿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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