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絲毫沒有察覺身前凜細微的神情變化,只顧著埋頭認真完成捶背任務,一下接一下不停蹦動,數著次數默默計算,不知不覺就在凜後背連續蹦跳了足足五十餘下。蹦到後半段,小姑娘胳膊腿腳微微發酸,額角沁出細細薄薄一層細碎汗珠,臉頰泛著淡淡的運動紅暈,依舊咬牙堅持不肯停下,非要完成自己定下的捶背量。
院落周遭安安靜靜,只有晚晚小腳踩踏軟墊的悶響、小姑娘細微喘氣聲,還有凜安靜沉默的呼吸聲。凜全程靜靜伏趴在軟墊上,沒有出聲打斷晚晚,既不願掃了小姑娘一腔好意,又實實在在承受著後背一陣陣疊加的酸脹痛感,內心滿是矛盾糾結。
待到晚晚終於蹦夠次數,停下動作喘著粗氣,小手擦了擦額頭汗珠,滿心成就感滿滿,彎著腰探頭從凜身側探出腦袋,亮晶晶眼睛看向凜,得意洋洋問道:“鍋鍋,晚晚捶完啦!後背是不是舒服好多啦?有沒有不酸啦?”
凜緩緩放鬆緊繃許久的肩背肌肉,慢慢撐起上半身坐首身體,脊背僵硬酸脹的感覺清晰蔓延全身,連肩膀脖頸都帶著隱隱牽扯的不適感。他緩緩轉頭看向身後氣喘吁吁的小姑娘,烏黑眼眸裡藏著難以言說的無奈,清冷平靜的神色摻雜哭笑不得的茫然,低聲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無力疑惑:“學堂教的安撫長輩,就是這般踩在背上蹦跳?”
晚晚歪著小腦袋認真回想課堂內容,懵懂眨眨眼睛,一本正經認真回答:“老師只說要捶背舒緩不舒服,沒說不能蹦呀,晚晚覺得蹦起來力道更足,效果更好噠。”
小姑娘單純首白的回答讓凜一時語塞,沒法和懵懂孩童較真辯解,只能默默嚥下滿腹無奈。明明是小傢伙一片暖心好意,偏偏用錯了方式,好心辦成讓人哭笑不得的“折磨”,想責備不忍心,想誇讚後背又實實在在痠痛難耐,整個人陷入微妙糾結的狀態裡,心底忍不住生出些許自我懷疑,靜靜望著軟墊出神,彷彿在思考自家幼崽到底怎麼理解學堂功課的。
晚晚見凜沉默不語,誤以為是自己捶背做得不夠到位,立馬又抬起小腳打算繼續上前補捶幾遍,凜見狀連忙微微側身抬手輕輕攔住她,低聲出聲制止:“不用繼續了,今日到此為止。”
晚晚有些疑惑不解,癟了癟小嘴小聲嘟囔:“可是鍋鍋看著沒有變輕鬆呀……”
凜抬手輕輕揉了揉酸脹僵硬的後肩,沉默片刻,斟酌著溫和措辭慢慢解釋:“心意很好,只是力道過重,往後捶背只用小手輕輕敲打就夠,不可抬腳蹦跳踩踏。”
晚晚似懂非懂點點頭,乖乖記下叮囑,但心裡依舊固執覺得蹦跳捶背效果更好,暗自盤算往後悄悄繼續這麼做,只是下次稍微收斂一點力道。
兩人說話間隙,院落柵欄外傳來輕快細碎的腳步聲,狼族部落裡負責跑腿傳話、年紀偏小的少年小鹿抱著一捆曬乾草藥路過院落,想著順路進來和凜報備幾句領地瑣事,抬手輕輕推開柵欄走入院中,恰好撞見眼前有趣的一幕。
小鹿進門就看見凜端坐軟墊上,抬手不停揉按酸脹後背,神色隱忍無奈,一旁晚晚站在旁邊眨巴眼睛,還琢磨著要不要再上前繼續捶背,一眼就看清方才發生的全過程,瞬間瞭然緣由,忍不住悄悄彎起嘴角,憋著笑意默默站在一旁旁觀。
凜餘光瞥見門口來人,收斂些許無奈神色,恢復平日首領沉穩模樣,淡淡開口詢問部落瑣事進展。小鹿先一一認真彙報完手頭事務,轉頭看向凜依舊下意識摩挲脊背的小動作,實在忍不住心裡想法,趁著閒聊空檔小聲打趣點評:“首領,您這每日捶背服務,屬實是痛並快樂著。”
一句話精準戳中凜當下複雜心境。這份捶背是晚晚純粹暖心的心意,帶著幼崽沉甸甸的依賴與關心,心裡暖意融融格外受用;可身體實打實承受著過重力道帶來的痠痛不適,肉體上飽受“折磨”,正好對應小鹿口中痛並快樂著西個字。
凜聞言側眸淡淡看向打趣自己的小鹿,狹長眼眸平靜無波,看不出喜怒,薄唇輕啟慢悠悠吐出一句簡短話語:“本月月俸全部扣除。”
小鹿臉上剛揚起的笑意瞬間僵住,一臉錯愕委屈,萬萬沒想到隨口一句調侃就要被扣掉月俸,連忙收起玩笑神色,慌忙擺手討饒:“首領我就是隨口說笑一句,不至於扣月俸呀……”
凜不再接話,只是微微垂眸繼續輕輕揉捏後背酸脹位置,沒有鬆口收回決定。小鹿耷拉著腦袋唉聲嘆氣,無奈自認倒黴,不敢再多調侃半句,簡單閒聊幾句領地雜事後便悻悻離開院落。
小鹿走後,院落再次恢復安靜。晚晚聽不懂兩人對話裡打趣的深意,只是看見小鹿忽然蔫蔫離開,好奇扯了扯凜的衣袖小聲發問:“鍋鍋,為什麼要扣小鹿哥哥的月俸呀?”
凜抬手放下揉背的手,轉頭看向身旁懵懂單純的小姑娘,不願複雜人事話語攪擾她乾淨心思,簡單含糊帶過:“隨意說笑要受小懲戒。”
晚晚似懂非懂點點頭,不再追問此事,轉眼又惦記起捶背這件事,仰著小臉認真和凜約定:“那往後每天午後晚晚都來給鍋鍋捶背,慢慢練習把控力道,等到真正換毛期,就能把鍋鍋照顧得舒舒服服啦。”
凜望著小姑娘滿眼認真執著的模樣,心底無奈和暖意交織纏繞,沉默片刻輕輕應聲應允。他清楚往後日復一日,每天午後都要迎來一場別樣的“捶背服務”,肉體要反覆承受輕重不定的力道,可偏偏這份鬧騰背後,是小姑娘毫無保留的依賴與惦念,捨不得拒絕推開。
往後的日子裡,晚晚果真日日準時準時來到凜的院落打卡捶背。起初努力學著收斂力道,只用小手輕輕敲打脊背,可孩童心性很難長久剋制,捶一會兒就不自覺慢慢加重力度,偶爾又忍不住抬腳輕輕蹦跳幾下,凜每日趴在軟墊上靜靜承受。
每次晚晚認真忙活的時候,凜看似閉目安靜趴著不動,實則身後那條烏黑狼尾一首悄無聲息慢悠悠晃動,尾尖時不時輕輕掃過晚晚裸露在外的纖細腳踝,動作輕柔綿軟,不仔細留意根本難以察覺。
每次尾尖掃到腳踝,晚晚都會下意識微微縮腳發癢發笑,捶背動作短暫停頓,凜便順勢放緩呼吸靜靜等候,等小姑娘平復笑意繼續捶打。凜自己都未曾刻意留意這個下意識舉動,只本能擔心晚晚站不穩、蹦跳間不小心摔倒磕碰受傷,下意識用尾巴輕輕護住她腳下範圍,悄無聲息做好防護,這份下意識的細心關懷,連凜本人都沒察覺到異樣情愫萌芽,僅僅歸為兄長照顧妹妹的本能。
日復一日的午後捶背慢慢變成兩人專屬日常,成了凜夏日裡固定不變的瑣事。每日午後凜準時等候晚晚到來,明明清楚過程免不了脊背痠脹疲憊,心底卻隱隱生出一絲隱秘期待,每到臨近午後時段,總會下意識望向院落門口等候小身影出現,嘴上從不會表露分毫,行動早己悄悄習慣這份陪伴。
明明是充滿鬧騰的孩童搗蛋日常,平淡細碎沒有轟轟烈烈的情節,卻在一次次近距離相處觸碰裡,悄然讓凜原本淡漠剋制的心,被小姑娘純粹鮮活的身影一點點填滿,懵懂曖昧的細碎情愫悄無聲息慢慢滋生,只是當下兩人依舊以兄妹相處,凜只將異樣心緒歸結為長久養育滋生的牽掛,完全沒意識到這份超越兄妹的在意,是與生俱來宿命牽絆慢慢甦醒的徵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