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醒來的時候，先看到的是自己的腳。
準確地說，是左腳踝上那顆月牙石旁邊，多了一顆銀白色的小石頭。兩顆石頭挨在一起，被一根嶄新的、編得格外細密的草繩繫著，貼著她的皮膚。那顆小石頭她認識——是她用一百天爬樹、繫繩、從樹冠頂端取回來的那顆伴生石。
她愣了兩秒，然後“嗷”一聲坐了起來。
動靜驚動了旁邊正在整理乾草的凜。他背對著她，尾巴尖輕輕搖了一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醒了？”
“鍋鍋！”晚晚把腳伸到他面前，差點戳到他臉上，“這個！怎麼在這裡！”
凜偏過頭，看了她的腳踝一眼，又轉回去繼續理草：“我係的。”
“你什麼時候系的！”
“你睡著的時候。”
“為什麼！”
凜的動作停了一下。他沒有回頭，耳朵尖卻微微泛了一層極淺的紅——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晚晚看見了，但沒明白那是什麼。
“為了對稱。”凜說。
“對稱？”晚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兩隻腳踝，左腳有兩顆石頭，右腳空空蕩蕩，“哪裡對稱了？右邊還沒有呢！”
“左右對稱。”凜把最後一把乾草拍平，站起來，轉回身面對她。他的表情己經恢復了平日裡那副首領該有的沉穩，只有眼底深處藏著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笑意，“左邊有兩顆，右邊也遲早會有。這叫左右對稱。”
“那右邊什麼時候有？”
“等你再爬一百天樹，找到第三顆。”
晚晚的嘴張成了一個圓。她把腳收回來，盯著那兩顆並排貼在腳踝上的石頭。月牙石溫潤髮白，伴生石銀光微閃，兩顆挨在一起，像一對極小的小月亮。
“它們倆……”她小聲說，“是不是一對呀？”
凜正在往洞口走，聽到這句話，腳步頓了一下。他背對著她，沉默了兩息，然後說了一句被洞外的晨風捲得幾乎聽不見的話：“……你說是就是。”
晚晚歪著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洞口的光裡。她摸了摸那兩顆石頭，覺得它們熱乎乎的。不是太陽曬的，是另一種熱。從石頭內部透出來的，貼著皮膚，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輕輕跳動著。
她咧嘴笑了。雖然她說不清為什麼，但就是很開心。
這天早上，凜照常去族中處理事務。晚晚留在洞穴附近，蹲在溪邊洗臉。銀月從灌木叢後面探出半個身子，淺綠色的狼瞳在晨光裡幽幽地亮著：“晚晚，你腳上那是什麼？”
晚晚把腳伸給她看：“月牙石和伴生石！鍋鍋給我係的！”
銀月湊近了看。她的鼻尖幾乎碰到那兩顆石頭，然後她猛地縮回去，尾巴炸了一瞬。她盯著晚晚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轉身就走。
“銀月姐姐！”晚晚在她身後喊，“你去哪兒？”
“去傳播一個訊息。”銀月頭也不回，腳步快得像踩了風火輪。
銀月找到小鹿的時候，小鹿正在溪流下游啃一片鮮嫩的樹葉。銀月一屁股坐在她旁邊的石頭上，壓低聲音：“出大事了。”
小鹿把嘴裡的葉子嚥下去，茫然地眨了眨那雙溼漉漉的黑眼睛：“什麼大事？首領把晚晚烤了吃？”
“比那個嚴重。”銀月的尾巴在地面上焦躁地掃了兩下，“他把伴生石系晚晚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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