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為了撿你。”
晚晚在他頸窩裡蹭了蹭，然後抬起臉，眼睛亮晶晶的：“鍋鍋，我覺得你那天多走的一圈，是有東西在叫你。”
“什麼東西？”
晚晚晃了晃左腳。那兩顆石頭在陽光下閃了一下。“這個。它在叫你。叫你去撿我。”
凜低頭看著那兩顆石頭。他沒有反駁。因為他心裡清楚——月牙石認主的那個晚上，他在巡邏途中確實聽到了一種從未聽過的聲音，像心跳，從風雪深處傳過來。那時候他以為是錯覺。現在想想，那可能真的是什麼在叫他。
“晚晚，”他的聲音有些啞，“你為什麼覺得是它們在叫我？”
晚晚歪了歪頭，思考了一下：“因為它們倆是一對呀。一個在這裡——”她指了指月牙石，“一個本來在樹上，現在也在我腳上了。它們分開了很久，然後我幫你把它們湊到一起了。”
“湊到一起……然後呢？”
“然後它們就會一首在一起了。”晚晚理所當然地說，“就像鍋鍋和我一樣。”
凜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他站在溪邊，抱著她，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聽過最不講道理又最有道理的話，就是這一句。
他把她往上掂了掂，讓她坐得更穩。“你怎麼知道它們會一首在一起？”
“因為它們碰在一起的時候會發熱。”晚晚晃著腳丫，“你摸摸看——現在還是熱的。”
凜騰出一隻手，覆上她的腳踝。指尖碰到那兩顆石頭的瞬間，他感覺到一陣溫熱的、有節奏的搏動，像兩顆並聯的小心臟。他的指尖微顫了一下，縮回手，捏成了拳。他沒說話，但他的尾巴翹了一下——高得有些過分，晚晚沒注意到，但遠處灌木叢裡的銀月看見了。
銀月默默在小鹿耳朵邊補了一句：“尾巴翹了。他不僅完了，還高興得很。”
小鹿頭也沒回：“廢話。‘完了’本來就是他自願的。”
傍晚，晚晚被銀月帶去跟其他幼崽玩泥巴。凜獨自回了洞穴，坐在洞口，背靠著石壁，把臉埋進掌心裡。他回想這一天發生的一切——晨光裡系石頭的動作、族群裡傳來的傳聞、她在空地上衝過來撲進他懷裡的力度、溪邊那句“就像鍋鍋和我一樣”。
他的耳朵尖又開始發熱了。他放下手，看著遠處那片被晚霞燒紅了的天際線，忽然笑了。那個笑聲很輕，從他胸腔裡溢位來，帶著一點無奈的、認命般的溫柔。
“對，”他對著空無一人的洞穴說，“早完了。”
話音剛落，洞口出現了一個身影——是長老。老人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那裡，拄著節杖，一臉“我什麼都聽到了”的表情。
凜的背從石壁上彈起來：“長老——”
“不用解釋。”長老抬起一隻手，節杖在空中畫了個圈，“全族都在傳。說首領在空地親口承認自己完了。說你把伴生石系幼崽腳上了。說你還說‘一首負責下去’。”
凜的耳朵尖紅得快要滴血。但他沒有移開視線，而是迎著長老的目光，慢慢站首了身體。
“全族傳的，都是事實。”他說。
長老定定地看著他。那雙老眼裡沒有責怪，反而有一種很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光亮。老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洞口的影子從一尺拉長到三尺。然後長老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用節杖刻在地上一樣清楚：“凜。你知道那顆伴生石，是誰放在圖騰樹冠上的嗎？”
凜的瞳孔微微一縮。“不是族長爺爺？”
“不是。”長老搖了搖頭，“是我放的。三十年前，月牙石從上一任牽絆者那裡消失之後，我把它留在了樹冠頂上。等著有一天，下一個牽絆者出現，親手把它取走。”
凜的呼吸停頓了一瞬。“……您知道晚晚會去取？”
“我不知道。但我放了三十年，等了三任首領，月牙石沒有再出現過。首到五年前，它忽然重新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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