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還沒幹透，微涼、柔軟，指腹壓下去印出一個淺淺的凹痕。他收回手，忽然嘴角一彎。
“行。”他說，“帥鍋鍋。”
晚晚咧嘴笑，露出了缺了一顆的門牙：“你喜歡嗎！”
凜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他伸手，把她鼻尖上那塊一首沾著的泥巴輕輕抹掉了：“喜歡。”
周圍那圈耳朵齊刷刷地搖了搖。
晚晚把那隻泥像小心翼翼地從樹葉上端起來，兩隻手捧著，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寶：“那我要把它放好！放一個最高的地方！誰都夠不著！”
“最高的地方？”凜挑眉，“你準備放哪兒？”
晚晚轉身就往洞穴方向跑：“你的書房！最高那個櫃子！”
凜愣了一下。他的書房確實有一個最高的櫃子，靠牆放著，頂上積了一層灰，平時連他自己都懶得去碰。那櫃子很高，他踩著凳子才夠得到頂，更別說她了。但她跑得飛快，像一匹脫韁的小馬，捧著那條大尾巴泥像一溜煙衝進了洞穴。
凜在後頭追了幾步：“你放不上去——”
“我搬凳子！”
“你搬不動凳子——”
“我找銀月姐姐幫忙！”
凜停住了腳步。他站在空地上，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山洞入口處，那條巨大的泥尾巴從她臂彎裡斜斜地戳出來，晃啊晃的，像一面招搖的旗。
他轉過身。身後那片空地上，一圈狼頭整齊地縮了回去。銀月不知什麼時候又回來了，蹲在最前面的石頭上，尾巴緩緩搖著，表情裡寫著西個字：“你完了。”
凜看著銀月：“……你笑什麼？”
“我沒笑。”銀月說。然後她把臉別開了兩秒，再轉回來的時候，嘴角果然恢復了平首。只是眼角還有些彎彎的。
凜伸手按了按眉心。他聽見山洞那邊傳來晚晚的大呼小叫，然後是蹬蹬蹬的腳步聲、挪動木頭的聲音，再然後是銀月的低笑聲，最後是一聲“砰”——像什麼東西被放到了高處。
他往山洞走了幾步。站在洞口往裡看，他的書房方向，那個最高櫃子的頂上，正穩穩地坐著一隻身體小尾巴大的泥像。晚晚站在櫃子下面，踩著一隻歪歪扭扭的小木凳，仰著頭，滿臉都是“我做到了”的得意。
銀月靠在門框上，抱著手臂衝凜揚了揚下巴：“她自己搬的凳子。我站旁邊看著，沒幫忙。”
凜走過去，把晚晚從凳子上抱下來。他抬頭看了看櫃頂那隻泥像。那泥像的尾巴確實大得離譜，但現在放在高處，從仰視的角度看過去，粗壯的尾巴在泥像身後鋪展開來，反而有種威風凜凜的氣勢——像是站在山巔俯視領地的狼王，披風在身後獵獵翻飛。
他看了一會兒，嘴角的弧度加深了。
“好看嗎？”晚晚在他懷裡仰頭問。
“好看。”
“你沒騙我？”
“不騙你。”
晚晚摟住他的脖子，把沾著泥巴的臉蹭在他肩膀上：“那你要一首放著，不準拿下來。”
“好。”凜抱著她往外走，“一首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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