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想了想。那個櫃子很高，高到成年狼都要踮腳才能摸到頂。她就算再長五年，可能也夠不著。但他沒有說“夠不著”。他伸手，把她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臂彎裡：“夠不著也沒關係。有我。”
晚晚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頸窩裡，悶聲說：“那你以後一首舉我。”
“好。”
“每天都舉。”
“好。”
“早中晚三次。”
“好。”
晚晚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琥珀色的瞳孔近在咫尺，裡面映著她小小的臉，和她頭頂上那撮翹起來的呆毛。她忽然伸出一根手指，點在他鼻尖上：“鍋鍋，你今天說‘好’的時候，尾巴在搖。”
凜的耳朵尖微微紅了。他把目光移開半寸：“……沒有。”
“搖了！搖了好幾下！”晚晚把他的臉扳回來，“你每次說‘好’的時候尾巴都會搖！你自己不知道嗎！”
凜確實不知道。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它正以一條極其不體面的幅度，緩緩地、節奏分明地、左右左右地搖晃著，像一面小旗子被風吹得悠哉悠哉。
他深吸一口氣，把尾巴按住了。但按住尾巴的同時，他懷裡的晚晚“咯咯”笑了出來，把那根點在他鼻尖上的手指縮回來，改成兩隻手一起捧住他的臉：“鍋鍋你好可愛。”
凜的耳朵尖從微紅變成了全紅。他垂下眼，清了清嗓子：“……誰教你說‘可愛’的？”
“銀月姐姐說的。她說鍋鍋每次被我親完耳根的時候‘可愛得要命’。”
凜沉默了片刻。他決定晚一點去找銀月聊一聊關於“什麼話能對幼崽說”這件事。
但眼下——他低頭看著懷裡那個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的小東西，聽著洞外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感覺到口袋裡那隻迷你泥像隔著布料傳來的、微微發燙的溫度。他沒有把那個問題問出口。他只是把她往上掂了掂，讓她坐得更穩，然後站起來，走向書房。
“走。今天的第二次。看櫃子。”
晚晚被他抱著，穿過門廊，走進書房。夕陽從高處的通風口斜照進來，正好落在櫃頂那隻大尾巴泥像上。泥像蹲在最高的地方，尾巴垂下來一截，末端的銀白色光點己經擴散到了將近三分之二。
晚晚伸手摸了摸泥像的尾巴尖。這一次她沒有問“為什麼亮亮的”，她只是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又看了看凜：“鍋鍋，它摸起來是溫的。”
凜的喉結動了一下。他把她放下來，自己走近櫃子，伸手碰了碰那隻泥像的尾巴尖。指尖觸到的地方確實溫熱，帶著一種像曬過太陽的石頭一樣的溫度，從他指尖滲進掌心。
他收回手，沉默了幾秒。然後他低頭看著晚晚，晚晚也仰頭看著他。
“……曬了一整天。”凜說。
晚晚想了想：“可今天陰天。”
“……那就是書房裡暖和。”
晚晚歪了歪頭，看了看櫃頂那隻泥像，又看了看凜臉上那副“別問我了我也不知道”的表情，然後她咧嘴笑了：“好吧。暖和就暖和。暖和了它就不會裂了。”
她蹦蹦跳跳地跑出了書房。凜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然後他回過頭，看著櫃頂那隻銀光蔓延的泥像。他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泥像腳邊那朵野花——它在陽光下舒展著花瓣，翠綠的莖葉筆首地立著，像剛被晨露洗過。
他縮回手，轉身走了出去。
傍晚，銀月蹲在洞口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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