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抱著晚晚走過了兩個坡道,又繞過了三棵矮樹。
他的步子一首沒慢下來。晚晚趴在他肩頭,手裡的樹皮畫被風吹得嘩嘩響。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比平時快,快得隔著皮毛和衣料都傳到了她的胸口。
“鍋鍋。”她把臉從他頸側抬起來,“你的心在跳。”
“嗯。”
“跳得好快。”
“……在走路。”
“你平時走路跳得沒那麼快。”
凜沒有接話。他把腳步又加快了一些,繞過一棵歪脖子的老樹,鑽進了一條被藤蔓半掩著的小徑。這條小徑平時很少有人走,路面被落葉蓋著,腳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
晚晚抬起頭看了看周圍:“我們要去哪兒?”
“藏書室。”
“為什麼要去藏書室?”
“因為那裡沒人。”
晚晚想了想,然後說:“銀月姐姐追不上嗎?”
凜的腳步停了一下。他側頭,耳朵向後轉了轉——矮坡方向隱約傳來一聲被風拉長的喊叫:“首領——你還沒回答——”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有人在坡頂上朝這邊喊。
凜收回耳朵,把晚晚在懷裡顛了一下,重新邁步。“……追不上。”
他穿過藤蔓簾子,推開一扇舊木門。晚晚眼前一暗,又立刻亮起來——屋子裡到處都是灰撲撲的光線,從高處的氣窗漏進來,落在成排成排的木架上。木架上擺滿了捲起來的樹皮和削薄的石板,空氣裡浮著乾燥的草屑和舊墨的味道。
這是藏書室。凜平時不怎麼來的地方,但每次來都會待很久。晚晚以前只在門口探過腦袋,從來沒有真正走進去過。
凜走到屋子最裡面的一張長桌前面,彎腰把她放下來,讓她坐在桌面上。木桌的檯面很寬,她坐在上面腳還夠不到桌沿。她晃了晃懸空的腳丫,抬頭看著凜。
他站在她面前,和她平視。氣窗的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把他銀灰色的毛染成一層暖融融的顏色。他的尾巴還沒完全安分下來,尾尖在身後輕輕地、剋制地擺著。
晚晚伸出手,揪住了他的耳朵尖——和剛才在坡道上一樣。
“鍋鍋,你為什麼要跑?”
凜沒有躲。他任由她揪著那隻耳朵,低頭看著她的眼睛:“因為有些話……要等你再大一點才能說。”
“我長大了呀。”晚晚認真地說,“我每天都長。”
“再大一點。”凜的聲音很輕,像怕把什麼東西碰碎了,“大到能聽懂的時候,我就說。”
晚晚的手從他的耳朵上滑下來,落在他胸口的位置,指尖戳在那顆“歸”字石上。石頭溫溫熱熱的,在她指腹底下輕輕搏動著。
“……那要大到什麼時候?”
凜想了想。他看著她的眼睛,看著那雙乾淨得像兩粒黑琉璃的瞳孔。他開口:“大到——你說出那句話的時候,自己也信了。”
晚晚眨了眨眼。她歪著頭,好像在用力咀嚼這句話。然後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貼著的樹皮畫,又看了看腳踝上那三顆石頭。她安靜了一會兒,再抬頭的時候,眼睛裡多了一層她自己也說不清的、亮晶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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